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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三年。”刘承祐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都说太平是打出来的,可打了两百年,怎么连太平的影子都没见到呢?”
身后无人应答。
城北望去,依稀可见宫城的轮廓。那是隋唐的东都,武则天时代的神都,当年万国来朝的所在。刘承祐转向那个方向,脚步不自觉快了些。
穿过几条街巷,宫城出现在眼前。
应天门——那座当年迎接各国使节的宏伟城门,此刻只剩残垣断壁。门楼早已坍塌,只余几个土墩。城砖被扒走大半,露出里面夯土。荒草从砖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刘承祐站在废墟前,沉默良久。
“进去看看。”
他跨过坍塌的门洞,踏入宫城。
承天门、明德殿、贞观殿……那些史书上赫赫有名的殿宇,如今只剩下一片片瓦砾。柱础还在,上面长满青苔。
远处,一座殿宇的残墙孤零零立著,墙根处,几株牡丹枝叶枯黄,歪斜地挤在一起。
刘承祐走过去,在那堵墙前停下。
“这是……”
魏仁浦看了一眼,轻声道:“官家,此处应是上阳宫。”
上阳宫,他曾在前世的书上读过这座宫殿。武则天时代修建,极尽奢华。玄宗在这里广植牡丹,每到花开时节,满城爭睹。白居易写“上阳花,红似火”,刘禹锡写“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可眼前,哪有什么牡丹?只有几株残败的花木,歪斜地立在荒草里,分不清是牡丹还是別的什么。
刘承祐走到一株老树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是槐树,还是柳树?他分辨不出。树干上有火烧过的痕跡,黑黢黢的一大片,一直延伸到枝丫。
“朕读史,见过记载。”他的声音很轻,“玄宗在洛阳广植牡丹、柳、槐。花开时节,满城如锦,道济,你可曾见过牡丹?”
魏仁浦摇了摇头。
“不曾。自臣记事起,还从未赏过花。”
从记事起,就没见过花开。
刘承祐想起自己前世见过的那些花。春天的樱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菊花,冬天的梅花。花开时,人们扶老携幼,去看,去赏,去拍照。那是太平年景里最寻常不过的事。
可对魏仁浦来说,那只是书上才有的东西。
他又看向王全斌。
王全斌低著头,没有说话。
他大概也没见过。
刘承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穿过残破的宫门,走过荒草掩映的御道,来到一处稍微完整的殿基前。
刘承祐忽然开口:
“王指挥。”
王全斌快步上前,抱拳道:“臣在。”
“朕听闻,洛阳附近多盗匪,时常出没劫掠。”
王全斌点头:“回陛下,確有其事。自战乱以来,百姓逃散,山林之间多有亡命之徒,聚而为盗。洛阳虽是陪都,周围百余里,常有劫掠之事。”
刘承祐望著眼前坍塌的宫殿,沉默片刻。
“洛阳既是陪都,放任盗匪横行,有失国威。”
他转过头,看向王全斌:
“待朕走后,你遣奉国军一部,留驻洛阳。清剿匪寇,肃清境內。”
王全斌抱拳躬身:
“臣领旨。”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廩俱丰实。
那已经是一百九十三年前的事了。
风从废墟间穿过,呜呜地响。
他忽然想起杜甫那首诗的后半——
“岂闻一绢直万钱,有田种穀今流血。洛阳宫殿烧焚尽,宗庙新除狐兔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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