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沈寄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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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躺在地上,笑眯眯地问她“小姐,你在关心我吗”。他说“天气有点热,我在这里凉快一下,你要不要一起”。她转身走的时候,他在后面笑,说“有意思,下次再见啊”。
下次再见。
他真的说对了。
下次再见,她是他的学生。
可他的眼神告诉她,他们从未见过。
李宝珠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人家不记得,那不是正好吗?省得尷尬,省得解释,省得去想那天晚上的事该怎么面对。他忘了,她也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多好。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回讲台上。
沈寂川正在讲班干部的选举办法。他说下周会安排一次竞选,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准备一下。他说班干部要负责班级日常事务,会很忙,但也能锻炼人。
——
周末的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
李宝珠趴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堆资料。入社团申请书,个人自传,思想匯报,还有一沓必须填的表格。钢笔握在手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得极慢。
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是夏以安。
“宝珠!” 夏以安的声音还是那样中气十足,“周末有空没?出来吃饭啊,好久没见你了。”
“没空。” 李宝珠低头看著手里那张填了一半的表格,“我在准备入团活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还真去读书了?” 夏以安的语气里带著点不可思议,“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呢。”
李宝珠道:“是啊,我想提高一下学歷。”
“你可真行。” 夏以安感慨,“说读书就真的去读书了。行行行,不打扰你了,好好准备吧。以后有空了再一起吃饭。”
“好。”
掛了电话,李宝珠继续埋头写那些材料。
入团申请书她写了三遍。第一遍写得太长,第二遍写得太短,第三遍总算找到感觉。
钢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像春蚕啃桑叶。
写完最后一份材料,已经是中午了。李宝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她把那些资料收好,放进文件夹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该做饭了。
她下楼,去菜市场买了点青菜,一块豆腐,还有几个西红柿。回来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午饭,西红柿炒蛋,青菜豆腐汤,配一碗白米饭。
吃过饭,她收拾好碗筷,换了身衣服,下楼散步。
周末的下午,小区里很安静。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她穿过小区,走到附近的公园。
公园不大,有一条人工湖,湖边种著垂柳,风一吹,柳条轻轻摇晃。有人在湖边钓鱼,一动不动,像尊雕塑。有人在草坪上放风箏,那风箏飞得很高,在蓝天里变成一个很小的点。
李宝珠沿著湖边慢慢走。
走到一棵大柳树旁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前面有个人,牵著一条狗,正朝她这边走过来。
白衬衫,休閒裤,头髮还是那样向后梳著,露出一张轮廓很深的脸。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皮肤白得有些透明。
那条狗是金毛,很大,毛色金灿灿的,走起来尾巴一摇一摇。
是沈寂川。
李宝珠愣了一下。
他不是在学校里那个样子。课堂上他严肃,冷淡,说话不紧不慢,眼神里带著距离感。可现在,他笑眯眯的,嘴角弯著,眼睛也弯著,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
他看见她了。
他朝她走过来。
李宝珠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按理说,他是她的辅导员,她应该打个招呼。可是他那表情,那姿態,让她有些拿不准。
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那条金毛凑过来,嗅了嗅她的裤腿,尾巴摇得更欢了。
“漂亮的小姐。”
沈寂川开口了。
那声音,那语调,那笑眯眯的表情,李宝珠彻底愣住了。
漂亮的小姐?这是什么称呼?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满脸写著“你谁啊”和“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沈寂川看著她那副震惊的表情,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很好听,像风铃,在这午后的公园里飘散开。
“漂亮的小姐,” 他又叫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点调侃,“你不记得我了?”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上次我在地上躺著,你还问我有没有受伤呢。”
李宝珠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记得,可她以为他不记得了。
在班会上,他看她的眼神那么陌生,那么平静,她以为那件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早就忘了。可现在他笑眯眯地站在她面前,叫她“漂亮的小姐”,说“你不记得我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你。” 她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干,“你记得?”
沈寂川眨了眨眼。
“当然记得,” 他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么漂亮的小姐关心我,我怎么可能忘?”
李宝珠的脸忽然有些热,这人怎么这样?
在课堂上那么正经,那么严肃,那么像一个人模人样的辅导员。现在呢?牵著狗,笑眯眯的,一口一个“漂亮的小姐”,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条金毛还在她腿边蹭来蹭去,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沈寂川低头看了一眼狗,又抬起头看著她。
“它叫金子,” 他说,“喜欢漂亮姑娘,隨主人。”
李宝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寂川看著她那副表情,又笑了。
李宝珠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了。
她转过身。
沈寂川还站在那里,金子蹲在他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就那么笑眯眯地看著她,好像篤定了她会回来。
李宝珠深吸一口气,走回去。
她站在他面前,斟酌著措辞,“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寂川眨眨眼。“我叫沈寂川啊。”
“我知道你叫沈寂川。” 李宝珠说,“我的大学老师也叫沈寄川,跟你长得一样,老师,你这样轻浮有违师德。”
“不是啊。” 沈寂川摊摊手,“我什么时候说我是老师了?”
李宝珠愣住了。
沈寂川摇了摇头。
“漂亮的小姐,” 他说,语气里带著一点无奈的笑,“你大概搞错了。我可不是什么老师。”
他顿了顿,忽然弯下腰,凑近她一点,压低声音说:“我是无业游民,社会盲流。”
李宝珠害怕往后退了一步。
沈寂川看著她的表情,笑出了声。他直起腰,拍了拍金子的脑袋,金子抬头蹭了蹭他的手。
“可是,” 李宝珠不死心,“你跟我老师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也一样。”
沈寂川挑了挑眉。
“哦?” 他拖长了调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还有这种事?”
李宝珠点点头。
沈寂川看著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起来,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些,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改天,” 他说,语气轻快得像在提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一起见见啊。”
李宝珠愣住了。
一起见见?
见谁?
见他自己?
“你带他来,” 沈寂川继续说,手指点了点她,又指了指自己,“我带我去。咱们见见,看看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李宝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绕?
而且……他这是在逗她玩吗?
金子在她腿边又蹭了蹭,呜呜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促她回答。
沈寂川就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著她,等著她的反应。
阳光很好,风很轻,柳条在身后轻轻摇晃。
李宝珠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难懂,她往后退了一步,“我先走了。”
“又走?” 沈寂川歪了歪头,“漂亮的小姐,你每次见我都跑,我长得很嚇人吗?”
李宝珠没回答。
她转身就走,这一次走得更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沈寂川的笑声,还有金子的汪汪叫。
走出很远,她还能听见他在后面喊:“记得啊,带他来见我。”
李宝珠低著头,加快脚步,一口气走出公园,走到大街上,才停下来。
——
李宝珠推开家门的时候,狄宴清竟然坐在沙发上。
李宝珠换了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狄宴清道:“刚回来了一会儿。”他倾身,抬手,轻鬆的將李宝珠拉在自己腿上,“上学怎么样了?”
李宝珠放下筷子。
“都办好了。” 她说,“学费交了,宿舍安排了,军训也结束了。下周正式开始上课。”
狄宴清点点头,没再问。
李宝珠看著他,犹豫了一下。
“那个,” 她开口,“我碰到个奇怪的事。”
狄宴清抬起头,看著她,“什么事儿?”
李宝珠说,“我最近碰到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样。可是那个人说自己不是老师,是无业游民,社会盲流。”
她顿了顿,皱起眉头。
“你说,怎么会有人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
狄宴清看著她,看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太累了?” 他问,语气平平的,“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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