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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调动起仅存的对头颈的控制力,將头颅向左侧一歪,让整个左脸颊与耳朵,紧紧地压实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这个姿势让口鼻间半乾的血污在颊边蹭开,更让左耳廓与大地建立了最紧密的接触——
固体传声的效率远高於空气,这不过是基础物理常识。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完成“偽装”的瞬间,他便像一尊石雕般凝固,连思维都沉静下来。
那只杂毛鸟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不再发出声音,小小的身体紧紧贴在他颈侧,仿佛也成了一团没有生命的绒毛。
沙…沙…沙……
几乎就在他贴紧地面的同时,一阵被岩层过滤后异常清晰的震动,便透过颧骨直接敲进了耳鼓。
是脚步声。
不止一双,正从崖边的硬土上走过,很轻,却带著一种刻意收敛的密集。
有人上来了。
崖顶的声音也渐渐清晰。
是说话声。
不止一个人。
音节古怪急促,完全听不懂,但语气里的冰冷和某种急迫,即使隔著语言屏障也能感受到。
震动感在移动,在谨慎地调整方位。
有人,停在了他正上方的崖边。
也就在脚步停住的剎那,那压抑的爭论声同步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交谈、震动、衣料的摩擦,在同一个瞬间彻底断绝。
並非离去后的空旷,而是一种绷紧的、充满目的的寂静——
仿佛整支队伍同时屏住了呼吸,凝固了动作。
孤鹰的血液似乎也隨之一冷。
在这样险峻的绝地边缘,在刚刚结束一场急迫的爭论之后,让整队人瞬间噤声……
唯一的可能,就是命令。
是领头者需要绝对的安静,以便凝神去听、去看。
——他们在辨认谷底。
时间被拉成了细丝。
每一次缓慢到极致的心跳,都在胸腔里擂出沉重的闷响。
他在心里默数:一下,两下,三下……
为什么还没动静?
是看到了破绽,还是在评估下崖补刀的风险?
就在那根细丝即將崩断的剎那——
嗒嗒嗒嗒嗒嗒!
另一侧,密集如暴雨敲打石板的声音骤然撕破夜空,由远及近!
那是急促、清脆、富有弹性的蹄铁叩击声,其间夹杂著金属环扣与皮革摩擦的利落脆响!
声音迅捷、连贯,带著一股训练有素的精悍气,与之前那伙人的鬼祟阴冷截然不同。
是马队!
而且不止一骑!
蹄声在崖边不远处猛然收勒,传来战马嘶鸣与急促的吐息声。
紧接著,一声短促、高亢、如同刀锋出鞘般的厉啸,挟著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威慑,猛然刺入夜空:
“何方贼子,胆敢犯禁!”
“青衣卫在此——!”
孤鹰同样没听懂,但那咆哮中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赤裸裸的杀气,隔著语言也如实质般压下。
几乎就在怒吼声落下的同一瞬间——
崖顶,传来一声仓促、尖锐到变调的唿哨!
紧接著,是几道衣袂破空、近乎慌乱的疾掠声,向著与马队相反的远方疯狂遁去。
……上面的人,被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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