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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怒斥里藏著担忧,小嘉轩懂。
可每当夜阑人静,他总能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啸叫。
那是对刀光剑影的走闯,是对江湖传说的嚮往。
苏家宅院方方正正,像个精致的囚笼,却锁不住那股奔涌的热血。
他缓缓起身,走到妆檯前。
铜镜里映出张尚,带稚气的脸,眉骨却已见锋利。
案上放著母亲吕心愉,亲手缝製的锦囊,里面装著他,攒了五年的月钱,沉甸甸的,足有十两纹银。
“娘,原谅儿不能向你道別。”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呢喃,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喑哑。
“並非孩儿不孝,只是这方寸天地,容不下孩儿了。”
从书篋里抽出张洒金宣纸,研墨时手腕微微发颤。
狼毫饱蘸浓墨,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想起母亲,想起她总在寒夜里,掖紧他被角的手,想起每次他闯祸后。
她总是先红了眼圈再轻声数落……笔锋顿了顿,终究还是落下,字跡虽青涩却笔笔用力。
信中言:“母亲膝下:孩儿嘉轩,不孝远游。”
“念及江湖浩渺,心嚮往之,非为逞强,实乃寻心。”
“囊中银钱足矣,勿念衣食。”
“待他日习得真章,必归乡叩首,侍奉左右。”
“愿母亲安康,勿为儿忧。”
“不孝子嘉轩,顿首百拜。”
写完將纸仔细叠成方胜,轻放在母亲常坐的梨花木椅上,旁边压著他从小,戴到大的长命锁。
锁身被摩挲得发亮,映著窗外透进的月光,像滴凝固的泪。
他没有去见父亲。
有些告別,適合藏在沉默里。
收拾行囊时动作极轻,只將两套换洗衣物、那锦囊塞进蓝布包袱。
推开门,院中秋虫正鸣,露水打湿了石阶,泛著清冷的光。
他最后看了眼正屋窗欞,那里漆黑一片,父亲许是早已安歇,又或许,正隔著窗纸望著他的背影。
转身,脚步如猫般掠过影壁,出了苏家大门。
一日后,吕心愉看了轩儿的信,很不放心,亲自去找。
苏义懞阻拦道:“不许你去,也不准找,这个不孝之子,竟做如此,他不是自视有能耐吗?那就让他出去狠狠吃点苦头。”
吕心愉回应道:“你怎么可以说这般恶话,嘉轩可是你的亲儿啊!如若不是你非得逼他练剑,轩儿怎会留信出走?他若有个闪失,我必恨你!”
苏义懞亲情道:“心愉,我速派人寻他回庄。”
另一边出了县城后,官道上夜风更烈,捲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不知该往何处去,只拣著往南的路走,听县上说书先生讲,南边的江湖最是热闹!
有快意恩仇的侠客,有深藏不露的隱士,还有能削铁如泥的宝刀。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天际泛起鱼肚白。
东方渐次晕开橘红、緋红、絳紫,最后被一轮朝阳捅破云层,金辉泼洒下来,照亮了前方的岔路口。
南嶸城。
城里的路口旁有个大集,此刻已人声鼎沸。
挑著菜担的农妇、牵著骡马的商贩、耍杂卖艺的班子……喧囂像潮水般涌来,裹著油条的香气、牲畜的臊味和泥土的腥气,鲜活得让他心头一热。
找了个卖胡饼的摊子,买了两个夹著酱肉的饼子,蹲在一老树下啃得正香,忽闻一阵清脆的铜铃声,由远及近。
抬头望去,只见个红衣小少女,牵著匹枣红马,正从集口走来。
那红装极艷,像簇跳动的火焰,在灰濛濛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少女约莫十一二岁左右,梳著双环髻,簪著支赤金点翠的步摇,隨著她的走动,环佩叮噹作响,与马颈的铜铃相和,倒像支轻快的曲子。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只是嘴角微微撇著,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傲气,仿佛这满集的喧囂,都入不了她的眼。
小嘉轩看得有些发怔,手里的胡饼忘了嚼。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既有大家闺秀的精致,又带著江湖儿女的颯爽,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又像藏著锋芒。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少女忽然转头望来,四目相对的剎那,小苏嘉轩只觉心口一跳,慌忙低下头,耳根却已热得发烫。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孩吗!”少女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带著点娇嗔的怒意!
“你个乡野之子,也配打量本姑娘我?”
话音未落,她身后忽然窜出两个精瘦汉子,腰间都別著短刀,眼神不善地盯著少女的枣红马。“小姑娘,这马不错啊。”
左边汉子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道:“不如卖给哥哥们,换些胭脂水粉?”
小少女柳眉一蹙,縴手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著兵器。
“你们是黑风山寨的人?”她冷哼一声,“三天前抢了李掌柜的鏢银,如今还敢在此放肆?”
两个汉子脸色一变,隨即狞笑道:“既然知道爷爷们的名號,还不快把马留下!不然別怪咱们不客气!”说著便拔刀扑来。
小少女的师傅,是一个女道士,出手不到一回合,击败后,收回佛尘,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瞥了眼地上的两个汉子。
对围观的人群道:“这两人是盗匪,劳烦哪位乡亲去报官,也好为民除害。”
说罢將红衣小女,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枣红马打了个响鼻,扬起前蹄。
她两人骑马,经过小苏嘉轩身边时,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眼神里没了怒意,反倒多了点探究,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看你也不过是个孩子,握著个木棍做什么?”她扬声道,声音里带著点戏謔。
小嘉轩脸一红,訥訥道:“我……我想成为刀客。”
在马背上女道士身前的,小少女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春儿的桃花,瞬间点亮了整张脸。
“哈哈,哦?”
她挑眉道:“那江湖路险,可不是握著棍就能走的。”
“本姑娘我呢,是翠华峰的修武者,我身后这位是我的师傅夙嫻,你一个人好自保重吧!”
夙嫻有意邀请道:“小少年,可有意拜我为师?”
小嘉轩抱拳道:“谢谢您的好意,我志在於刀,不在於剑。”
红衣小少女不解道:“多少人求著想拜师,我师傅与你有缘才开口说的,你为何不识好歹啊?”
夙嫻回言道:“遥儿不许胡说,竟然小少年不愿入我门下,贫道也就不强人所难,我们走。”
说罢一抖韁绳,枣红马“噠噠”向前跑去,两个背影很快匯入集市的人流,只留下一串渐远的铜铃声,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少女淡淡的脂粉香。
小嘉轩站在原地,望著那抹红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方才少女的笑容、她师傅的身法、她两的话语,像颗石子投进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棍子,又抬头望向通往前方的路,眼神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坚定。
“我虽拒绝了一个高人的收徒,总有一天,我会握著真刀,成就心中所志,追上她们的脚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紧了紧背上的包袱,迈步匯入了南行的人流。
朝阳正好,將他的影子,踩在了脚下,仿佛前路所有的坎坷,都已被这少年人的决心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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