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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逃跑时慌不择路,不知眼前即將无路可逃,关嚇村道路四通八达,他偏偏选了一条断头路。他跑著跑著才发现,前面没路了。

焦文雄一行人已经逼近,气喘吁吁地叫骂,但放慢了脚步,因为他们也看见前面没路了。几个人狞笑著缓缓走向张实,其中有两个人在殴打张实的时候,自己还摔倒在地,弄得浑身脏兮兮,既凶狠,又狼狈,他们摩拳擦掌想把这份狼狈加倍奉还到张实身上。

张实暗暗叫苦,心想完蛋了,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定睛一看,却发现原来身后虽已无路可走,但还有一条河。张实正暗自庆幸天无绝人之路,却又转眼发现希望落空:这条刚好经过关嚇村的流溪河支流,水又深又急,张实若跳下去,以他那从小只在小溪里戏水的水性,势必会被湍急的流水卷至河底餵鱼。心情经歷如此这般起伏,张实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眼看著焦文雄一伙人越逼越近,张实已经被他身上酸臭的酒气熏得作呕。正当绝望之际,张实下意识转身瞟了一眼,发现身后崖下不仅有湍急的河水,还有一艘货船,只是刚刚看得不仔细,被岸崖遮挡了视线。

此时张实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转身一跳,噗通一声跳进河里;他憋著气奋力往穿那儿扑腾,借著水的流势,没几下功夫就被送至船尾;恰好船尾有一根粗麻绳没有收回船上,有一段浸在水里,张实死命抓紧这跟绳子,奋力爬上船尾。船尾是一处货仓,张实靠在被油布遮盖的货物上坐著,呼呼喘著粗气。

焦文雄一群人眼看张实逃脱,想绕到岸边地势低的地方上船,可船却不等他们,他们还没靠近就开走了,焦文雄一群人只能在岸上朝著张实大骂。

张实筋疲力竭,一阵悲凉油然而生。为了保护妹妹,他遭父亲毒打和捨弃,为了活命不得不离开家;他隱约想起当年在林子里,就已察觉到他爹曾谋划將他献祭给老虎,带著哥哥和妹妹逃命。

张实无比心寒,因为无论是否从家里逃出来,他都註定无依无靠。又经歷这样一番惊险,他觉得自己像一棵跌落水中的野草,无处立足,不知会漂往何方。

黎人生最为担忧的张实、张李花两兄妹分別经歷了危险,好在都暂时性命无忧。只是在这个年纪被迫离家,失去父母亲人的庇护,从原来简单的环境,孤身进入复杂的大世界,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艰难险阻等著他们,他们又何时才能再找到归属。

不过或许正如白居易的那首诗所写:

离离原上草,

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人在困境中往往会迸发出不可思议的能量,尤其是没有退路时。这片大地上,存在过且依然存在著、將来也必定会继续存在很多坚毅的人,他们都曾像野草一样,几近凋零、枯萎、溃败;但只须一阵春风拂过,他们又会茁壮成长,重焕光彩。这就是生命力的顽强之处。

现实首先给了张实和张李花当头棒喝,让他们知道外面的世界不像叶屋村那样单纯、安全,他们必將面临诸多困难和挑战;同时外面的世界又向他们敞开大门,背后除了凶险的暗流,还隱藏著许多未知的机遇,等待著他们揭晓。

倒是黎人生自己的日子,变得不太好过。

拜念高为师,开始读书,黎人生需要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到学业上,这就意味著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时常给村里人跑腿帮忙了。

村里往北边的隱蔽商路开通后,变得更加忙碌,人手紧缺。以前大牛属於很好的人手,他愿意吃苦,头脑清醒,力气也大,帮著分拣、搬运货品总是得心应手。现在村里有很多事情需要人力,村民们自然就想到了他。

可他突然就改名叫“黎人生”了,村民们不明白改个这种名字有何意义,也不屑於去了解,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至於这个“黎人生”,可就不像以前那个憨小子大牛那么隨叫隨到了;他现在每日都抱著书本,跟那个不长鬍子的怪和尚廝混,不再那么勤快地帮忙干活了。村里人因为失去这个廉价劳动力,逐渐有了些怨言。

陈老大一家则不同。他们大部分时间在北山镇忙碌,偶尔回村,也不怎么打扰黎人生,顶多是叫他回家里吃饭,绝不喊他干活———因为他们一家都理解和支持黎人生的志向。

但村里其他人可就不这样想,他们认为黎人生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长出这一身力气,就应该用来回报村民的付出,报答他们的恩情,怎么能一天到晚读什么破书,逃避自己的责任呢?

如果跟他们说读书考功名,將来能更好地报答村民的养育之恩,这些村民只会嗤之以鼻:

“还考功名,別笑死人了!我们这个村,往前数一两百年,连个秀才都没出过,最好的就只出过一个童生,还是四十多岁考上的,最后什么都没混出来,只能去镇上开个香烛纸钱铺子,没甚出息。黎人生这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也想考功名?做梦吧!尽说些看不见摸不著的屁话!”

这就是绝大多数村民的態度。他们耻笑黎人生想要读书考功名报答乡里的美好愿望,同时厌恶黎人生现在说话越来越文縐縐,不像以前那么“朴实”“单纯”——其实是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好差使,任他们欺凌摆布了。

他们感受到黎人生与他们逐渐不再是一路人,渐渐地產生了很大的差异。读书人和村里的农夫、樵夫、猎户、小贩,註定是完全不同的。最直接的例子,就是秀才以上的读书人,到了公堂上不用下跪。

因为差异,所以產生偏见;因为偏见,所以產生恐惧;因为恐惧,所以產生防御;因为防御,所以產生伤害。村民们因为感受到这个“全村人养大的自家孩子”变得不再像“自家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念头暗暗生起。

他们不满黎人生不再像以前那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们恼怒黎人生不再对他们毕恭毕敬,他们怨恨黎人生开始瞧不起他们——哪怕这所谓的“瞧不起”,只是他们自己想像出来的。

以前的大牛能够承载他们的善意和怜悯,他们帮助大牛,內心会为自己叫好、为自己感动、为自己骄傲;现在的黎人生不再承载这些,无法满足他们自我感动的需求,他们心里出现极大落差,因此对黎人生產生了失望,认为黎人生忘恩负义,进而对他產生了恨。

於是有一些村民开始对黎人生实施报復。他们虽不像张阿根那么豁得出脸,还不好意思直接跟一个孩子计较,但他们懂得退居幕后,总是有意无意跟孩子们提起黎人生,以开玩笑或假装怜悯的口吻,说黎人生没爹没妈,想祭祖都没得祭,註定只能做个不忠不孝的人,不忠不孝的人怎么考科举?迟早被人从考场给撵出来。

这些孩子大多不諳世事,还有一些则与全家跑掉的张壮混在一起,早就不待见黎人生,听到大人们这么说,自然就成为攻击黎人生的先锋,把大人对他们说的这些话,编排加工,当成玩笑四处说,一起嘲笑黎人生。

若是前任村长黄晋才还在,或许他凭藉著自己的经验和见识,会意识到情况不对,从而居中调停;现任村长崔立,本职是个医生,专注於治病救人,虽也是好人,但对村里家长里短、勾心斗角,全无一点概念。他没有意识到村里小孩嘲笑黎人生这事,背后藏著村民们深深的恶意。

陈家人现在又常年不在村里,身边也没有了姚老三、陈小萝、张实和张李花这样的朋友支持,只剩一个同样不受待见的念高和尚,黎人生此刻孤立无援,没人替他说话。

遭到如此对待,黎人生始料未及。他以为村民们能够像陈老大那样理解自己,现在他发现他错了。跟隨念高下山化缘时体会到的那种来自真实世界的落差感,再度贯彻全身,这个世界远比他以前以为的要冰冷的多。

这次比化缘时更让他震撼的是,这些恶意和中伤,並非来自与他不相识的陌生人,而是来自那些曾与他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十分珍视的、感激的、认为可以信任和爱戴的那些再熟悉不过的人。这对他的伤害,远比陌生人要大。

悲苦无处诉说,黎人生只能跑到母亲孤零零的坟前哭诉:

“娘!我从未见过生父,连你也在我不记事时就撒手人寰;我一人苟活在这世上,如今竟被骂作不忠不孝之徒,是何等冤屈悽苦!我难道不想尽孝吗?可我却从未得到上天眷顾,获得一天乃至一次当面尽孝的机会。娘,若你还在,我何至於此啊.…..”

此刻,黎人生觉得自己就像一棵生长在坟塋四周的野草,杂乱不堪,一文不值。野草明明长期守卫著埋葬於此的人,到头来却要被偶尔来祭拜的人当作祸害剷除;正像他长久以来对村民付出真心,却因为认知的偏差,被曲解、被攻击,给自己引来恶意和伤害。

他一边磕头,一边大哭,过了许久,累得在坟前睡著了,像他当年从火灾里跑到母亲坟前那样,依偎在坟包上,蜷缩著身子,想像亡故的母亲温暖的双臂和胸膛,再一次拥抱著他。

老周的心情,也跟隨这三个命如野草的少年而戚戚然。

不远处一棵树后,有双眼睛注视著黎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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