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左冷禪和费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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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冷禪心头一凛,知晓这一句话,要是答的有一点疏漏,他嵩山派就要被满门诛绝。
咚——
左冷禪跪倒在地,头颅叩地,將青砖生生磕裂。
严嵩眼皮一跳,不由得探身看了一眼。
“贫道不敢!贫道练乡勇,是为卫乡土、护书院、报效朝廷!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严嵩从书桌后面起身,上前一步,扶住左冷禪臂膀,將他托起。
左冷禪能感受到,托住他的,是一个老人,一个非常老的人!
老到快要死了!老到左冷禪杀他只要一弹指!
但,被扶起的一瞬间,左冷禪却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比內力还要再强百倍、万倍!
“左道长,你这些年在嵩山,办书院、设蒙学、修祠堂、增学田,这些事,老夫知道。老夫也记下了。老夫可以帮你!”
“六百乡勇的兵部堪合,老夫可以帮你办。河南巡抚那边,老夫可以打招呼。知府那里,老夫也可以递一句话。”
左冷禪闻言,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浑身发冷。
兵部堪合。
河南巡抚。
洛阳知府。
这些他求而不得的东西,严嵩一句话就能办到。
可左冷禪没有抬头,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年他十三岁,师父带回一个孩子,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是伤,缩在墙角发抖。师父说,他叫费彬,以后是你师弟。
费彬刚来的时候,谁都不信。
有人给他饭吃,他不敢吃。有人摸他的头,他往后缩。左冷禪当时也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这孩子可怜,从怀里摸出半个馒头,递了过去。
费彬接过去,吃了。
后来左冷禪才知道,费彬的爹把他卖了,他从人牙子手里逃出来,一路乞討到嵩山脚下。
他见过太多人了——给他一口饭的,回头就把他卖了;说要收留他的,关起门来就变了脸。
所以他谁都不信!
但,他接了左冷禪的半个馒头。
从那以后,费彬就成了左冷禪的影子,练功跟著,挨罚跟著,下山办事跟著。
左冷禪不耐烦了,问他为什么老跟著,费彬说了一句话,他记了一辈子——你给的时候,没看別处。
——没看別处。
就是给的时候没想別的。没想能换什么,没想以后用不用得上,没想值不值得。
这是他执掌嵩山之后,才真正明白的道理。
从此之后,他从不把弟子当成“左冷禪的人”。所有人,都是嵩山的人。
因为只有嵩山的人,才会在嵩山落难的时候,拼命护著嵩山。只有嵩山的人,才不会在某一天,被外人一句话就收买了去。
就像费彬,他如今已经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武功高、能办事、江湖上也是人人称颂。可每次回山,他还是习惯性地往左冷禪院里跑,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是坐著喝杯茶。
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当年那个给他半个馒头的人,还是不是那个人。
可现在……左冷禪站在严嵩面前。
这个羸弱的老人,站在他身前,幽深的眼睛里,倒映著烛火。
“阁老,贫道斗胆,想问阁老一句话。”左冷禪说道。
“问。”严嵩说道。
“贫道想问……阁老要的,是贫道这个人,还是贫道这个道人?”左冷禪道。
严嵩目光一凝,眼神多了几分凌厉。
“若是要贫道这个人,贫道现在就在这里,阁老让贫道往东,贫道绝不往西,阁老让贫道杀人,贫道绝不放火。”
“可若是要贫道这个道人……”左冷禪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恕难从命。”
噗通!
话音方落,左冷禪又一次跪了下去,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严嵩想要什么。
是,嵩阳书院能出几个举人,但是严党门生遍布朝野,难道真在乎几个举人?
严嵩肯见他一面,是因为他的道士身份。
他想要让自己入宫,就和当年的陶真人一样。
陛下登基不久,就被召入宫禁,常伴左右,虽然只得宠了一小段时间,就被打回原形,但权势滔天,即使现在的严嵩,也不及十之一二。
左冷禪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贫道这三十年,办书院、设蒙学、修祠堂、增学田,靠的是嵩山派二百多弟子,靠的是嵩山脚下的几千户人家……贫道不能对不住他们。”
“阁老,贫道今日来,是想要一张兵部勘合……但,贫道不能把他们卖了。”
左冷禪说完了,叩首在地,不发一言。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严嵩看著他,没有说话,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
左冷禪跪在地上,心头髮颤。
——此刻只要严嵩喊一声,就会有不知道多少人衝进来。
他武功虽高,但未带兵刃,严府之中,也不是没有高手。
更何况,即使他能杀出去,嵩山派呢?
嵩山二百多个弟子呢?
费彬呢?那个当年接过他半个馒头的人,会死在乱刀之下吗?会到死都不知道,当年给他馒头的那个人,死也没有把嵩山卖了吗?
良久。
严嵩终於开口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回书桌之后。
“左道长,你回去罢,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老夫听明白了。你不愿意,老夫不强求。”
“只是有一句话,老夫要送给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今天你还有的选,不代表下一次你还有的选。”
“阁老……”左冷禪浑身一震,抬头说道。
“左道长,老夫乏了,还请回吧。”
严嵩端起茶盏,发现茶又凉了,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叫左冷禪冲茶,也没有自己喝,只是隨手倒掉。
“冷掉的茶,既然不能喝,也就没有用了……”
。。。。。。
另一边,沐武听得辟邪太监来报——一名流浪汉出现在了锦衣卫大牢附近。
沐武闻言,动身前去,只见路边蜷缩一名衣衫襤褸、蓬头垢面的流浪汉。
正是费彬。
沐武蹲了下来,冲他笑了笑,“费大侠,好久不见。”
费彬睁开眼睛,看向沐武,惨然一笑。“好久不见,沐大人。”
话音刚落,费彬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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