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金子！金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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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烈日当空。

眾人在树荫下短暂休息，啃著硬邦邦的玉米饼子，喝著河里的生水。

长时间的体力劳动后，短暂的休息显得格外珍贵。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但没有人抱怨，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著汗味、泥土味和隱隱期待的紧张感。

顾荣和雅各布坐在一起。

雅各布看著不远处默默啃饼的伊兰，眼神复杂。

顾荣咽下嘴里的乾粮，看向雅各布，“雅各布，我知道这样问很冒昧，但我的好奇心作祟，实在忍不住。”

“怎么啦？”雅各布虽然嘴上问怎么了，但是从他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来，他已经知道顾荣想问什么了？

“你和伊兰真的是亲兄弟吗？”

雅各布嘆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讲述起来：“伊兰……他是我们原来那个农场主的儿子。”

顾荣一愣，这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他看向伊兰，那深棕色的皮肤和捲曲的头髮，怎么看都和“农场主儿子”这个身份搭不上边。

雅各布看出了顾荣的疑惑，苦涩地笑了笑：“不是你想的那种儿子。他的母亲，是我的妈妈，是农场里的黑人女僕。”

雅各布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怒和痛苦，“那个白人老爷……他喝醉了酒，或者根本不需要喝醉……就……就强迫了她。然后就有了伊兰。”

顾荣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伊兰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鬱和疏离感从何而来。

在那个时代，这样的出身，简直是地狱般的开局。

“农场主知道伊兰是他的孩子，”雅各布继续说道，语气充满了讽刺，“但他怎么可能承认？一个黑奴生的孩子？那会是他高贵的白人血统的污点！他只会觉得羞耻！”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是……私下里，他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愧疚？或者別的什么？他会偷偷给伊兰一点好点的食物，偶尔丟给他一件半新不旧的衣服，甚至……在监工要鞭打伊兰的时候，会找个藉口阻止一下。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黑人中间呢？”顾荣轻声问，他已经能猜到答案。

“更糟。”雅各布的声音带著深深的无奈，“那些同龄的黑人孩子，他们不懂那么多。他们只看到伊兰的皮肤比我们浅一点，头髮没那么卷，鼻子没那么塌……他们觉得他『不像我们』，是『杂种』，是『怪胎』。他们嘲笑他，孤立他，有时候甚至欺负他。我……我虽然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但我妈妈去世得早，我那时也还小，能护著他的时候不多……”雅各布的声音充满了自责。

顾荣沉默了。他完全理解了。

伊兰，这个混血的青年，从小就被夹在两个世界之间。白人的世界视他为耻辱的污点，拒之门外；黑人的世界视他为异类，排斥孤立。

他没有归属，没有认同，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在冷漠和敌意中挣扎求生。

难怪他的眼神总是那么警惕，那么封闭，仿佛在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他从未感受过真正的接纳和温暖。

“所以，他就是这样长大的，”雅各布最后总结道，语气沉重，“不相信任何人，也不靠近任何人。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只敢在阴影里舔舐伤口。”

顾荣看著远处独自坐著的伊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理解，也有一丝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