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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身影静立片刻,终於有了动作。一只大手从宽大的袍袖中缓缓探出。那只手异常宽厚,手指修长,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色泽暗红奇异鳞状物,散发著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这只手伸到周辰面前,然后毫不留情地,一把捏住了他的脸颊!
“呃!”周辰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挤出短促的痛哼,却依然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甚至连本能的防御姿態都没有。他任由那只冰冷、布满鳞片的手如同铁钳般箍住自己的脸颊,强大的力道迫使他不得不仰起头,將整张伤痕累累的脸暴露在对方和昏暗的火光下。
隨著他仰头的动作,原本遮盖头部的破烂黑布滑落,露出了他的全貌。
右边的龙角,齐根处断裂,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一股极其野蛮的力量硬生生掰断或砸断。连带那半张覆盖鳞片的右脸,此刻也肿胀不堪,鳞片破碎翻卷,糊满暗红色的血污与泥土,与左边尚且完好的俊朗面容形成骇人的对比。
“真是一副可怜模样。”兜帽下的阴影中,传来听不出情绪的评价。那目光仿佛有形之物,在周辰脸上每一处伤口、每一片破碎的鳞片上缓缓移动,如同在审视一件残破的器物。
审视了片刻,那声音再度响起,平淡,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骨:“你现在这副样子,真让我怀疑……你是否还担得起,父亲当初赐予你的名字了。”
周辰那双因恐惧而收缩的竖瞳,在这一刻骤然扩散,隨即被更汹涌的滔天怒火和一丝难以磨灭的阴霾所充斥。他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身体在黑袍人手中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黑袍人对他的反应似乎彻底失去了兴趣,如同丟弃一件垃圾般,鬆开了捏住他脸颊的手。
没有再看周辰一眼,黑袍人转身,迈著同样沉重而稳定的步伐,朝著石窟更深处走去,宽大的袍角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便融入更深沉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周辰一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怔怔地僵立在原地。摇曳的火光將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凹凸的石壁上拉长,仿佛一头被困在绝境中低声呜咽的幼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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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穗城外,某处不起眼的城郊岔路。
“我说若兮妹子,这还有多远才能到啊!你不会是看小爷我英俊瀟洒,故意拉著我兜风吧!”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一个堆满新鲜蔬菜的大竹筐里闷闷地传出来。
隨即,筐边小心翼翼探出一个脑袋,头髮上还掛著几片菜叶,正是季清衡。
此刻,他和叶林正分別蜷缩在两辆並行的运菜马车后部,各自藏身於一个大竹筐內,身上覆盖著厚厚的蔬菜作为偽装。马车正沿著夯实的土路,略显顛簸地向著瑞穗城的方向行进。
“我閒来没事忽悠你干啥!”正在前面驾车的芦若兮头也不回,压了压头上那顶略显破旧的宽边草帽,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著点敷衍的安抚,“哎呀,你再耐心点嘛,就快到了!看见前面那个岔路口没?过了那个口,拐进去就是了!”
“真是的……小爷我这一路上,又是钻地又是装菜,遭了多少罪了……”季清衡不满地撇撇嘴,缩回脑袋,在有限的筐內空间里扭了扭发僵的身体,顺手从身旁摸了两根水灵灵的胡萝卜,在身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旁边另一个菜筐里,一只繫著银色小铃鐺的手无声无息地伸了过来,精准地按在季清衡刚刚探出的脑袋上,用力一压—
“唔!”季清衡猝不及防,被重新按回了菜堆里,只留下一阵细微的挣扎和咀嚼胡萝卜的含糊声响。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偶尔会被城郊巡逻的士卒或路口盘查的村民拦下。但驾车的芦若兮似乎对这套流程很熟悉,每次都能应对自如,或展示某种不起眼的信物,或笑著与盘查者攀谈几句。
那些人的目光大多在她和满载的蔬菜上扫过,从未要求仔细翻查筐內的“货物”,多是閒聊几句后便挥手放行。
可能在他们的印象里,不会有武人用这么狼狈的方式一路混进来。
菜筐內,叶林闭目凝神,將感知提升到极致。
外界的声音由远及近,由稀疏变得密集:起初是单调的车轮声,渐渐混入了零星的叫卖、孩童的嬉闹、牲畜的嘶鸣,然后是越来越嘈杂的鼎沸人声、车轮碾过不同路面的声响、更多的交谈与呼喝……这一切都清晰地告诉他——他们正在进入瑞穗城的外围区域,並且越来越深入。
马车又行驶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周围的喧囂达到了顶峰,然后又似乎拐入了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巷道,最终,缓缓停了下来。
车辕轻响,芦若兮跳下车,走到两个菜筐旁,轻轻拍了拍筐壁,声音轻快了些:“好啦,安全了,可以出来啦!”
“呜呼——!总算到了!这一路,可把小爷我给闷坏了!”季清衡闻言,猛地从菜堆里钻出,带起一片菜叶飞扬,作势就要往外跳。
旁边筐里的叶林动作更快,探身一把攥住了他的后衣领:“你慢点!毛毛躁躁的,別把芦姑娘好好一车菜给掀翻了!”
两人小心地从菜筐里爬出来,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此处似乎是一个僻静小巷的后院,堆放著一些杂物,空气中飘散著泥土和蔬菜的清新气息。
叶林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拉著还有些不情愿的季清衡,走到芦若兮面前,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芦姑娘,此番能安然入城,全赖姑娘仗义相助。一路风险,叶林铭记於心,多谢。”
“没……没事的,也谈不上什么大恩啦。”芦若兮连忙摆手,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就是觉得,你们不是坏人,尤其是叶……叶大哥。”她飞快地瞥了叶林一眼,又低下头,“能帮一点,就是一点啦。况且,你们也没真的伤害村里人……”
“这段时间,你不在你哥哥身旁照看,他……不会有事吧?”叶林想起程弈秋那偏执狠戾的性格和严重的伤势,忍不住问道。
毕竟,那伤势是他亲手造成的。
“他?”芦若兮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那笑容里混合著无奈与一丝释然,“他要强的很,根本不用別人管啦。你是不知道,他那个人,就算……就算只能坐在轮椅上,估计也能转著軲轆满世界跑,到处惹是生非。不用担心他的。”
“嗯。”叶林见她如此说,便也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和要面对的因果。
“那……我们就此別过了,芦姑娘。你多保重。”叶林再次拱手。
季清衡也嬉皮笑脸地摆手:“再见啦,若兮妹子!有空来找我们玩啊!当然,最好是带上好吃的……”
芦若兮点点头,看著叶林,轻声说道:“嗯,你们也多保重……叶哥哥。”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格外轻,却清晰。
“嘶——”
一旁的季清衡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缩了缩脖子,眼神古怪地在叶林和芦若兮之间飞快扫了个来回,心里暗自嘀咕:
“『叶哥哥』……这称呼……这调调……还好还好,云妹此刻不在此处,不然……怕是这刚进城的安生日子,立马就得鸡飞狗跳嘍……”
两人告別了站在马车旁目送他们的芦若兮,转身走出小巷,匯入了瑞穗城內环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朝著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或者说,下一个未知的前方,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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