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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关重要?是生死存亡。”钱谦益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却透著一股彻骨的阴冷。
“前几日朝堂上的事,你也都看见了。皇上死里逃生之后,性情大变,已经完全弃圣人之道於不顾,竟用剥皮此等酷刑相胁!”
“更要命的是,他把我们凑出来的银子,连同抄家的进项,一文不剩地全扔进了西山那个所谓的兵工厂。那是直接脱离了內阁和户部的监管。若是任由这般下去,不用三年,大明的財权和兵权,就全握在皇上和魏忠贤那阉狗的手里了!”
钱谦益说到此处,鬍鬚微微颤抖。
他代表的利益,是江南那个庞大的士绅、商贾、海商集团。他们不怕皇帝昏庸,就怕皇帝搞独裁併且要垄断暴力的解释权。
“所以,此次廷推,我必须入阁。”钱谦益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具攻击性。
“只有我入了阁,才能在票擬之时,强行遏制西山的扩张。才能保住江南赋税免於遭受阉党进一步的搜刮。这是为了天下士林,为了国之元气。”
他把结党营私与阶级利益保护,说得大义凛然。
瞿式耜连连点头,显然,这是他们东林党残存势力的共识,也是保住他们基本盘的最后一场反击。
“可是老师……”瞿式耜面露难色,“此次符合廷推入阁资格的,不止老师一人。按资歷排下来的话……礼部尚书温体仁,还有礼部左侍郎周延儒。这两人,资歷都在老师之上啊。”
这就触碰到了明朝官僚体制一个最死板的规矩——论资排辈。
钱谦益虽然在江南士林中名声极大,號称“宗伯老”,但他现在的官阶只是礼部右侍郎。
而温体仁是尚书,周延儒是左侍郎,一旦这三个人被同时写进给皇帝的“面上”名册里,按照官场默认的潜规则,皇帝大概率会从排在最前面、且没有那么强烈党派色彩的温体仁和周延儒之中点选。
钱谦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御製端砚的边缘摩挲著。
作为封建极道政客,他太清楚其中的利害关係了。
“温体仁。”钱谦益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和警惕,“此人看似孤傲,实则心思深沉,城府极深。他在朝中不结交朋党,號称孤臣。但在经筵之上,却对皇帝阿諛奉承,处处显露恭谨之气!”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邀宠之徒!他要是入了阁,绝对不会跟我等站在一条阵线上抗击阉党,他只会变成皇上手里的另一把钝刀子!”“至於那个周延儒,虽然年轻,但机变百出,也不是省油的灯。”
钱谦益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突然,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瞿式耜,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决绝。
“起稼(瞿式耜字)。”
“门生在!”
“明日廷议。你联络咱们在科道里的所有人。在擬定『面上』名单的时候,直接给吏部施压!”钱谦益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且极其犯忌讳的政治操盘决定,“不要讲什么资歷了。”
“就以温体仁『生性孤僻、不孚眾望』,以及周延儒『资歷虽有,但处事轻浮』为由头。在九卿会推的节骨眼上,把他们两个的名字,硬生生地给我从面上给划掉!”
瞿式耜大惊失色:“老师,这……这可是九卿会推啊。强行划掉尚书和左侍郎,直接推您和吏部左侍郎成基命等十一人上去,这阻力极大,且极易惹怒温、周二人啊!”
“惹怒又如何?”钱谦益冷笑,“现在前朝刚刚被皇上洗刷过一遍,正是群龙无首之时。在这乱局里面,谁的声音大,谁就能把生米煮成熟饭!”
“只要面上只报了我等十一人。皇上哪怕心里不喜,也没有名字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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