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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枯原的死寂,像是一只吞尽了声音与光线的巨兽,將白冽、苏清鳶、塔克三人的身影吞噬了整整一个时辰。
脚下乾裂的白土渐渐变得发灰,再往前,尘土中开始掺杂细微的晶砂,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几不可见的莹白微光。空气中那股枯竭到近乎凝固的沉闷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淡、却无比清澈、如同晨露初生般的气息。
那是灵气。
而且是带著圣光属性的、最接近本源的灵气。
白冽脚下一顿,压在帽檐下的双眼微微抬起,望向远方天际。
原本压抑阴沉的天空,在极远的尽头,隱隱透出一层温润的金色,仿佛云层之后,藏著一轮永不沉落的小太阳。天地间的风,也不再是荒漠里那种刺骨的冷硬,而是带著一丝柔和,拂过脸颊时,竟让人隱隱有种心神安定的错觉。
“这里……已经不是无人枯原了。”苏清鳶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语气里的凝重,“我们脚下,已经踏入耀光平原域的边境地带。”
耀光平原域。
整个十一界域魔法的发源地,圣光法王坐镇千年的圣土,秩序神器沉睡的圣地。
传说中,这里是天地初开时第一道圣光落下之地,是魔法法则诞生的原点,是所有法师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域。千百年间,无数人穷尽一生,只求能踏上这片土地一次,感受圣城的光辉,聆听秩序的迴响。
可如今,这片神圣之地,早已沦为风暴之眼。
塔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紧张地左右张望:“这里就是……魔法的发源地?可我怎么感觉……比刚才的枯原还嚇人。”
不是恐惧,是压迫。
一种来自天地法则层面的、古老而庄严的压迫感。
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有灵、有魂、有意志,每一寸土壤,都在无声诉说著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动盪。空气中流淌的圣光灵气,不再是温和的滋养,更像是绷紧的琴弦,隨时可能断裂。
白冽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將冰力彻底铺开。
这一探,他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紧。
方圆十里之內,气息繁杂到了极点。
有人类武者的粗重气息,有流浪法师的魔法波动,有沙匪与佣兵的凶戾,还有……无处不在的、如同跗骨之蛆的混沌阴冷气息。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怀中三枚碎片——翠绿净灵、淡蓝冰核、暗银空界,同时微微一震。
那不是共鸣,不是躁动,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归位感。
仿佛游子归乡,百川归海。
碎片在告诉他——
这里,就是它们诞生的地方。
这里,就是秩序神器最初扎根的土地。
白冽心头微震,立刻以冰力层层包裹,將那丝微弱的波动死死按在灵魂深处。
在耀光平原的边境,任何一丝神器波动泄露,都等同於自寻死路。
“別放鬆。”白冽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从现在起,我们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混沌势力的眼皮底下。这里没有安全区,没有无辜者,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在为了秩序残片拼命。”
“记住我们的身份——前来寻宝的散修旅人。”
“不问来歷,不问目的,不参与廝杀,不靠近圣城方向,只在西侧魔法塔废墟外围徘徊。”
“任何人搭话,都由我来回应。你们少看,少听,少动。”
苏清鳶轻轻点头,將身上最后一点属於世家子弟的气质彻底抹去,微微垂眸,看上去如同一个沉默寡言、只懂自保的普通女修。
塔克也用力攥紧短刀,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麻木而疲惫,像极了在荒漠里挣扎求生的底层佣兵。
三人不再言语,压低身形,沿著地势起伏的阴影,继续向前潜行。
又行出数里,前方的景象,彻底变了。
一望无际的平原在眼前铺开,土地不再荒芜,而是覆盖著一层淡金色的浅草,即便在动盪年代,依旧顽强生长。远处不再是光禿禿的地平线,而是矗立著一座座直插天际的高塔剪影。
塔。
全是塔。
有的高耸入云,塔身铭刻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即便远观,也能感受到其上流淌的圣光之力。
有的半截断裂,塔顶崩塌,只剩下残破的塔身,在风中沉默佇立。
有的深埋地下,只露出一小截尖顶,却依旧散发著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成千上万座魔法塔,连绵成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里,就是耀光平原西侧的古魔法塔群废墟,也是当年圣光法王建立圣城秩序后,第一批传道授法之地。无数法师在此修行,感悟本源魔法,將耀光的光辉,传遍十一界域。
可以说,整个十一界的魔法文明,都是从这片塔林里走出去的。
而如今,这里成了潜入圣城最后的屏障,也是混沌势力布下的第一道天罗地网。
“看到最高的那座尖塔了吗?”苏清鳶微微抬眼,指向塔群深处一座依旧完好的银白高塔,“那是引光塔,当年用来接引圣光、稳定空间的枢纽塔。我们的路线,就是从塔群外围的地下旧道,穿过引光塔下方,直达圣城祭坛外围。”
白冽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座引光塔,即便相隔数十里,依旧能感受到其上磅礴的圣光气息。塔身符文流转,光芒內敛,显然仍在运转,只是比全盛时期,黯淡了太多太多。
“圣光法王的人,应该还掌控著引光塔。”白冽低声道,“但混沌势力,一定在四周布下了重兵。”
“不止重兵。”苏清鳶的脸色,微微发白,“你有没有发现……整个塔群上空,太安静了。”
安静?
塔克一愣,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这一看,他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差点惊呼出声。
整片魔法塔群的上空,灰濛濛的天光之下,漂浮著一道道模糊的黑影。
不是一两只,不是三四只。
是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它们如同凝固在空气中的雕像,一动不动,悬停在高塔之间,周身散发著若有若无的黑雾,猩红的眼缝紧闭,却给人一种只要睁开眼,就能瞬间锁定万物的恐怖感。
是虚空浮影。
比风蚀裂谷里遇到的那三只,数量多出百倍、千倍。
整片魔法塔群的天空,都被这些来自深渊的巡猎者,彻底笼罩。
“我的天……”塔克声音发颤,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崩溃,“这么多……那我们怎么进去?”
一旦进入塔群,等於直接钻进虚空浮影的巢穴。
別说是拿到秩序残片,恐怕连百米都走不进去,就会被瞬间撕碎。
苏清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虚空浮影虽然多,但它们不是无差別猎杀。它们只对活物气息、神器波动、圣光能量有反应。塔群里现在藏了不少寻宝佣兵、流浪法师、混沌探子,它们早已习惯杂乱的气息,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不释放能量,就有机会混过去。”
话虽如此,可任谁看到头顶悬停著上千只恐怖怪物,都不可能真正平静。
白冽的目光,缓缓扫过整片塔群。
他在观察,在判断,在寻找那一线生机。
虚空浮影虽然密集,但並非毫无死角。
高塔之间,有阴影遮挡;残破塔身之后,有符文干扰;地下旧道入口,更是灵气混乱,气息繁杂,最適合藏身潜行。
而且,他能清晰感觉到,怀中碎片的温热感,越来越强。
净灵碎片,在微微发烫。
冰核碎片,在微微发凉。
空界碎片,在微微震颤。
三枚碎片,依旧彼此独立,没有共鸣,却同时指向同一个方向——
魔法塔群深处,引光塔之下,圣城祭坛之上。
秩序残片,就在那里。
近在咫尺。
“走。”白冽不再犹豫,声音低沉而坚定,“贴著最外侧残破塔群走,避开完好高塔,避开人群聚集区,全程不释放任何气息,不抬头看天空,装作普通寻宝人。”
“一旦虚空浮影有异动,立刻原地不动,屏住呼吸,一切交给我。”
“明白。”
三人不再耽搁,低著头,帽檐压得极低,如同三道不起眼的影子,悄然匯入塔群外围的阴影之中。
一踏入魔法塔群废墟,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空气中不再只有风声,而是多了无数细碎的声响。
有压低的交谈,有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有兵器碰撞的轻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短促惨叫,以及黑雾涌动的嘶嘶声。
每一道声音,都在诉说著这里的凶险。
路边,隨处可见倒伏的尸体。
有佣兵,有法师,有沙匪,也有被撕碎的混沌魔物。鲜血渗入淡金色的土壤,又被圣光灵气一点点净化,只留下淡淡的黑褐色痕跡。
没有人理会死者。
在这里,死亡早已是常態。
白冽三人沿著倒塌的塔身、断裂的石柱、丛生的荒草,一步步向內潜行。他们刻意避开那些三五成群、眼神警惕的佣兵团体,也远离那些周身散发著阴冷气息、明显是混沌探子的黑影。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衣衫破烂、手持铁铲,在塔基下疯狂挖掘的寻宝者,眼神狂热,嘴里喃喃自语,仿佛疯魔。
有身披破旧法袍、指尖闪烁著微弱魔法光芒的老法师,站在残破符文前,闭目感悟,试图从古老遗蹟中偷取一丝魔法本源。
有眼神阴鷙、周身裹著黑袍的混沌死士,在塔林间快速穿梭,目光如刀,扫视每一个路人,寻找敢於谈论圣城、打探残片的目標。
整个魔法塔群,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暗丛林。
人人为猎,人人为食。
白冽三人,如同三片不起眼的落叶,在这片丛林里,无声漂流。
“左边第三座残塔下,有四名混沌死士,在盘问路人。”苏清鳶用气音极轻地说,“他们在查身份,查路线,查有没有人去过圣城方向。”
白冽目光微斜,扫了一眼。
四名黑袍死士,手持幽黑长刀,站在残塔阴影下,每拦下一个路人,便会释放出一丝黑雾,探查对方体內是否隱藏圣光气息或神器波动。被拦下的路人,要么瑟瑟发抖、如实回答,要么……直接被黑雾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绕开。”白冽低声道。
三人立刻改变方向,贴著另一侧倒塌的石墙,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
就在他们即將绕过残塔时,一名混沌死士,忽然转过头。
阴冷的目光,直直扫向三人藏身的方向。
塔克心臟猛地一缩,浑身僵硬。
苏清鳶指尖扣紧短矛,呼吸瞬间停滯。
白冽脚步未停,依旧低著头,周身气息平淡无奇,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低头赶路的寻宝人。怀中三枚碎片,被他以冰力层层封锁,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不曾泄露。
那名死士的视线,在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圣光,没有神器,没有异常能量波动。
只是三个不起眼的底层旅人。
死士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转向被拦下的路人,不再理会。
三人擦肩而过,如同走了一趟鬼门关。
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塔克才敢轻轻喘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好险……”
“这还只是外围。”苏清鳶声音微沉,“越往內部,死士越多,虚空浮影越密集,甚至可能出现……比虚空浮影更高级的混沌魔物。”
白冽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越发锐利。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圣光灵气,越来越浓。
怀中碎片的温度,越来越高。
远处引光塔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圣城,就在前方。
秩序残片,就在前方。
圣光法王,就在前方。
可挡在他们面前的,是混沌的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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