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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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川吹灭蜡烛,躺上床榻,闭眼。屋內漆黑一片,只有窗外虫鸣断续传来,夜风拂过窗纸,发出轻微的扑簌声。
他本该睡著了。
可眼皮合上不过片刻,心口便像压了块青砖,沉得发闷。呼吸也跟著不顺畅起来,胸口一起一伏,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攥住了。
他睁开眼,盯著房樑上的木纹。那几道裂痕,他早数过三遍了——一道横著,两道斜著,像极了某次考试卷子上老师批的叉。
“不对劲。”他坐起身,摸了摸鼻樑。
这感觉他熟悉。穿越前在中文系答辩那天,也是这样——明明准备充分,稿子倒背如流,可站上讲台那一刻,腿还是软了半截。导师说他写的《论古典诗词的杀伤力》是“荒诞不经”,全班鬨笑,他却只能低头看著鞋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又来了。
府试就在明日。不是县试那种小打小闹,那是真正决定命运的大考。赵县令虽赏识他,可考场之上,谁又能替他执笔?一旦写砸,別说头名,怕是连入场资格都会被人拿去当笑柄。
他下意识伸手去够桌角的油灯,火石一擦,火星跳起,灯芯亮了。
光晕一圈圈扩开,照亮了摊在案上的《四书章句集注》。书页翻到《大学》那一章,“格物致知”四个字墨跡清晰,是他昨夜抄下的。
他翻开,逐字看去:“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
念著念著,眉头却越皱越紧。这些话他早就背熟了,可此刻读来,竟像隔著一层雾,进不去脑子。每翻一页,心就越跳越快,仿佛有只手在背后推他,催他赶紧记、赶紧背、赶紧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可越是急,越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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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合上书,嘆了口气,往后一仰,靠在床板上。
“完蛋。”他喃喃,“我这是要考前综合症发作?还是穿越后遗症復发?”
正想著,识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本库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值超標,建议立即停止无效记忆行为。”
江临川一愣:“你又来了?”
话音未落,一本古旧大书缓缓浮现於意识深处,书脊上三个金字熠熠生辉:中华五千年。
书页无风自动,沙沙作响,像是春雨落在竹林间。
“呆萌傲娇模式启动。”那声音继续道,“当前状態:宿主精神紧绷,文气运行滯涩,建议切换至『舒缓调息程序』。”
“你能不能別动不动就报系统术语?”江临川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需要的是安慰,不是诊断报告。”
“本库不提供情感抚慰服务。”书页翻动,语气一本正经,“但可推荐一首適配当前心境的词作,助你调节文脉节律。”
江临川翻了个白眼:“行吧,你说,背哪首?”
“据资料库分析,宿主目前处於轻度焦虑状態,不宜选用气势恢宏之作,如《將进酒》《满江红》等易引发文气反衝;亦不可用悲愴悽厉之篇,恐加重心理负担。建议选取意境空灵、节奏平缓的婉约词,以润心神。”
“所以呢?到底哪首?”
“《青玉案·元夕》,辛弃疾作。符合『灯火阑珊』之静謐意象,具备『眾里寻他』之悠远情致,文气温和,適宜寧神。”
江临川怔了一下。
这首词他熟啊。大学时候元旦晚会,文艺委员非拉他上去朗诵,他还嫌太肉麻没答应。结果人家自己上台,念得磕磕巴巴,底下一阵鬨笑。
他当时坐在角落,心里嘀咕:你们根本不懂,这词哪里是写情爱,分明是写一个人在喧囂世界里独自清醒的状態。
“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是找情人,是找自己。
他忽然觉得,这会儿背它,还挺应景。
“行。”他说,“那就来一遍。”
他重新坐直,指尖轻扣桌面,低声开口: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第一句出口,屋里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他自己能感觉到——眉心微微一热,像是有人在那里轻轻点了一指。
接著第二句:“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念一句,体內便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沿著经络缓缓上行,如同溪水漫过乾涸的河床。
他闭上眼,继续往下: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最后一个“处”字落下,整个人像是被泡进温水里。四肢百骸都鬆了下来,连脚趾都不自觉地蜷了蜷。
识海中,那本书轻轻晃了晃,书页泛起淡淡金光。
“反馈良好。”墨灵说,“文气循环已完成三轮,宿主心率下降至每分钟七十二次,脑波趋於α波区间,判定为『深度放鬆状態』。”
“你就不能说人话?”江临川睁开眼,嘴角微扬,“意思是我现在可以睡著了?”
“理论上是的。”书页翻动,“但本库提醒:过度依赖诗词安神可能形成心理惯性,未来若遇重大危机,恐因缺乏实战经验导致应对失措。”
“得了吧。”他笑了笑,“你现在跟我讲这个?我还指望你明天考试时帮我押题呢。”
“本库不具备预测功能。”墨灵顿了顿,“但可提供歷年真题资料库检索服务,需消耗文气值三点零。”
“免谈。”江临川摆手,“我现在连三点零的文气都捨不得花,你还想让我刷题?”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轻轻吹熄油灯。
黑暗再度降临,但这一次,不再令人窒息。
他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均匀。脑海里还迴荡著那句“驀然回首”,像是有人在他心里点了一盏灯,不亮,却足够看清脚下的路。
“你说……”他忽然轻声问,“我是不是其实不怕考试?我只是怕——万一我又被人说是抄袭呢?”
识海安静了一瞬。
然后,书页轻轻翻动,像是在翻找某个答案。
“本库查证:《青玉案·元夕》作者辛弃疾,南宋词人,生平事跡详载於《宋史·辛弃疾传》,创作时间约为公元1174年,距今约八百余年。宿主首次引用该词为今晚亥时三刻,地点城南巷租屋,见证者仅限本库与宿主本人。证据链完整,不存在剽窃可能性。”
江临川笑了:“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如果他们不信呢?就像上次王举人说我偷柳举人的诗那样。哪怕我能背出整本《全唐诗》,他们也可以咬定我是从哪本失传古籍里抄来的。”
“逻辑上成立。”墨灵说,“但本库认为:真正的力量不在解释,而在压倒性的呈现。当你写出的东西,超出所有人认知边界时,质疑自然消失。”
“意思是……我不该解释,我该直接炸场?”
“数据支持此策略。”书页翻动,“参考案例:宿主在县试吟诵《將进酒》,引发星辉共鸣,当场震慑全场。事后无人再提『抄袭』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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