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开篇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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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川站在狭小的木桌前,考篮放在右侧,左手掀开盖布,取出笔墨纸砚,动作不急不缓。狼毫笔握在手中,指尖摩挲笔桿,转了两圈,像校准一把未出鞘的刀。
题纸铺开,上书三道策论题:一为“民本与赋税之衡”,二为“边政得失论”,三为“士风清浊辨”。字跡工整,出自府学大儒之手,硃砂勾边,显是官定正题。
他扫了一眼,没动。
四周静得能听见隔壁考生磨墨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巡场官靴底擦过青砖的轻响。有人低头疾书,有人咬笔凝思,也有人偷偷抬眼,瞥向这个刚以《出师表》震退查验吏员的少年。
江临川闭了闭眼。
识海里,那本虚影古籍无声翻页,纸页哗响如风吹林梢。他没去想裴玄度、没去想流言、也没去想县试时那些质疑的目光。此刻脑中只有一句——
“要写点狠的。”
不是为了炫技,也不是非要惊动谁。但他知道,这一场考试,不会让他安安静静写完八股。既然如此,不如先亮个开门红。
他睁眼,眸光微闪,提笔蘸墨。
第一题,他暂且不动。第二题边政,倒是贴题,可还不够烈。第三题士风……也不够劲。
那就——另起炉灶。
笔尖悬於纸面,略一停顿,隨即落下第一个字:
“怒”。
这一字落,墨跡未乾,便有极淡的金光自笔画边缘渗出,像是晨光爬上屋檐,悄然蔓延。那光不刺目,却温润如玉,顺著纸纹缓缓游走,仿佛纸上有脉,正被唤醒。
江临川没看那光。
他知道会这样。
这具身体虽是十六岁童生,可背过的诗文早把骨血浸透。有些文章,一旦出口落笔,天地自会认主。这不是装神弄鬼,是文化本身的力量——五千年的堆积,压成一句词,也能裂石穿云。
他继续写:
“发衝冠,凭栏处、瀟瀟雨歇。”
笔势渐开,如剑出鞘。每一划都沉稳有力,横平竖直,转折处不见犹豫。那金光隨笔而行,越发明亮,已非初时的微芒,而是如薄金镀纸,整张答卷泛起一层温润光泽。
隔壁號舍的考生忍不住抬头,看见那光,笔尖一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
巡场官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考官,青袍垂袖,手持巡查簿,原本踱步如常,忽觉眼角余光有异,偏头一看,脚步立时钉在原地。
他眯眼细看。
只见那少年伏案疾书,神情专注,笔下诗句连贯而出,毫无滯涩。更奇的是,那纸上的文字,竟似自带光华,尤其是“瀟瀟雨歇”四字写罢,金光微微一颤,竟如呼吸般起伏了一下。
老考官眉头一跳。
他教书三十年,监考十余回,见过文气外显的考生,但多是文章写到酣处,文光浮於卷面,如雾如烟。可眼前这情形——文气隨笔而生,笔落光起,分明是才情过盛,压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號舍外,没说话,只是盯著那张试卷。
江临川察觉有人驻足,抬眼一瞥,见是考官,神色不变,只微微頷首,算是礼数,旋即低头继续书写。
他写下第二行: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这一句出口,非是诵读,却是默写於纸,可文气竟不受控地涨了一截。金光骤然明亮,如晨曦破云,整页试卷都被镀上一层淡金。更奇的是,那光竟离纸半寸,化作细碎星点,环绕其身,虽只瞬息,却已足够惊人。
老考官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强迫自己站定。
“此子……何人?”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话音未落,另一名监试官匆匆走来,本是例行巡查,却被那金光吸引,脚步一滯,抬头望去。
“李大人,怎么了?”
老考官没答,只抬手指了指號舍內。
那年轻考官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愣住。
“这……这是文光附卷?还是……自发?”
“不是附卷。”老考官沉声道,“是隨笔而生。他每写一字,文气便增一分,绝非事后激发。”
“可他年纪……不过弱冠,哪来的这等才力?莫非是哪家书院秘传弟子?”
“不像。”老考官摇头,“衣著朴素,笔墨寻常,篮中无奇书,案上无师授札记。若真有高人指点,怎会让他孤身应试至此?”
两人正说著,又有两名考官被金光吸引,陆续靠近。
一名考官皱眉,“诗文虽烈,却不入正统科考范畴。他怎敢以此开篇?”
“不是开篇策论,”先前那人指著试卷,“他是拿这首词当文章写了!”
眾人皆惊。
默录前人诗词应试,轻则斥为偷懒,重则判为褻文。可眼下这情形——文气如潮,金光覆卷,分明是才情共鸣,非是抄袭可致。
“这……这不合规矩啊。”一名考官迟疑道。
“规矩?”老考官冷笑一声,“文以载道,诗以言志。他若真能引动文光,便是道之所向。规矩是死的,文气是活的。你我监考,难道只为挑错,而非识才?”
那人语塞,不再言语。
江临川依旧未抬头。
他已写到第三段: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笔力陡增,最后一划如刀劈斧凿,直透纸背。那一瞬,文气猛然暴涨,金光离纸腾空,化作一道细流,绕腕一周,又落回笔尖,仿佛与他血脉相连。
四周空气微颤。
有考生手中的笔掉落,砸在案上,墨汁溅出。
几位考官齐齐后退一步,又忍不住上前。
“此等气象……”一人喃喃,“非寻常童生可有。怕是真有通天之才。”
“看他笔法,沉稳老练,无一丝浮躁。此非宿构,亦非侥倖,实乃胸中有丘壑,方能落笔生辉。”
“可他为何选这首?《满江红》虽壮烈,却含悲愤之气,恐触忌讳……”
“你错了。”老考官目光灼灼,“他不是在抒悲愤,是在立誓言。你没看他眼神?平静得很,像是在写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这种人,不怕事大。”
正说著,江临川提笔蘸墨,继续书写: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笔锋所至,金光再涌,如潮水漫过堤岸,沿纸四溢,竟染得號舍地面也泛起淡淡光晕。他袖口的云雷暗纹微微发烫,腰间竹节佩轻晃,发出细微玉鸣。
老考官终於忍不住,向前一步,低声道:“这位童生。”
江临川笔未停,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此诗……是你所作?”
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等著答案。
江临川笑了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不是我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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