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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的深秋,太平山顶的夜风已有些凉意。王恪抱著八岁的王继业,站在观景台栏杆前。孩子很兴奋,指著山下:“爸爸你看!那边是香港,这边是深圳!”

確实,脚下的景色壮丽得令人屏息。维多利亚港两岸,摩天大楼的灯光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像撒了一海的碎钻。北望,深圳的轮廓在夜色中延伸,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里曾经是农田和渔村,现在已是千万人口的现代化都市。

娄晓娥走过来,给父子俩披上外套:“风大,別著凉。”

“妈妈,香港和深圳,哪个是我们的家?”继业仰头问。

“都是。”王恪回答,“香港1997年回归了,深圳是特区,都是中国,都是家。”

“那北京呢?”

“北京也是家。”王恪笑了,“咱们家有点多。”

確实多。深圳的住宅,香港的公寓,北京的四合院——虽然很少回去,但东跨院一直留著。还有上海、广州、成都……明远集团在全国有二十多个研发中心,王恪出差时常住。

但今夜,站在这山顶,看著脚下这片灯火辉煌的土地,他忽然觉得,哪里都是家,又哪里都不是。家在心里,在脚下这片正在崛起的土地上。

“爸爸,你以前说,要让中国变得很强很强。”继业忽然想起什么,“现在够强了吗?”

王恪想了想:“比以前强多了,但还不够。”

“什么时候够?”

“等你长大了,也许就够了。”王恪把儿子抱高些,“也可能还不够,需要你接著努力。”

继业似懂非懂地点头。

下山路上,孩子睡著了。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娄晓娥轻声说:“下周是你五十岁生日,怎么过?”

“不过了。”王恪看著窗外的夜景,“又不是什么大生日。”

“五十知天命,还不大?”娄晓娥嗔道,“院里人都说要来深圳给你庆生,柱子说要亲自下厨做一桌满汉全席——虽然我知道他吹牛。”

王恪笑了:“让他们別折腾了。我回北京吧,正好看看院里,看看基金的新项目。”

“那也行。”

车过深圳湾大桥,两岸灯火通明。王恪想起二十年前,1985年,他第一次来深圳。那时这里还是个“大工地”,到处是尘土飞扬的施工现场。现在呢?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年轻人行色匆匆,脸上写著梦想。

时间真快。

第二天,明远基金办公室。

王恪看著手里的年度报告。2005年,基金总规模达到150亿美元,资助项目超过三千个。最让他欣慰的不是数字,是那些具体的人和事:

甘肃某山村小学,基金捐建了新校舍,配了电脑。照片上,孩子们穿著新校服,笑得眼睛弯弯。校长来信说,去年考出去了七个大学生,创了纪录。

云南某少数民族村寨,基金支持的传统手工艺合作社,產品卖到了欧洲。一位老奶奶在信里写:“活了七十岁,第一次知道我做的东西这么值钱。”

东北某老工业城市,基金资助的技术改造项目,让一家濒临倒闭的工具机厂起死回生。厂长带著全厂工人的感谢信来深圳,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

还有那些年轻的科学家:北大一个三十岁的副教授,在基金的资助下,做出了世界领先的量子计算原型机;中科院一个二十八岁的博士,攻克了鋰空气电池的关键难题;西安交大一个团队,研製出性能超越国际水平的高温超导材料……

“王总,这是明年的预算方案。”李明进来,递上厚厚一摞文件,“我们计划重点支持三个方向:人工智慧基础研究、清洁能源技术、重大疾病防治。”

王恪快速瀏览:“人工智慧追加到五亿,清洁能源三亿,疾病防治四亿。另外,增设一个『冷门学科支持基金』,专门资助那些短期內看不到应用前景,但长期重要的基础研究。”

“冷门学科?比如……”

“比如数学、理论物理、古文字学、哲学。”王恪说,“一个文明要真正强大,不能只盯著实用技术。思想的高度,决定发展的深度。”

李明记下:“明白了。”

“还有,”王恪顿了顿,“从明年开始,基金每年拨出五千万,设立『科幻创作基金』,支持科幻文学、电影、游戏。要鼓励年轻人敢想,敢做梦。”

“科幻?”李明有些意外,“这……跟科技发展有关係吗?”

“有。”王恪认真地说,“科幻不是预言,是想像力的训练。一百年前,凡尔纳写海底两万里时,潜艇还没发明。五十年前,阿西莫夫写机器人时,人工智慧还是天方夜谭。今天的孩子做的梦,可能就是明天的科技。”

李明懂了:“好,我安排。”

电话响了,是四合院。

“王工,我解成。”阎解成的声音带著笑意,“跟您匯报个事:95號院正式列为『北京市歷史保护院落』了,掛牌仪式下个月举行。街道想请您回来剪彩。”

王恪心里一动:“我就不去了,你们代表就行。”

“那怎么行!院里人都盼著您呢!”

“真不去。”王恪坚持,“院子是大家的,功劳也是大家的。你们剪彩,我在深圳看直播。”

阎解成知道劝不动,换了个话题:“对了,柱子家的小军,今年高考,报的清华计算机系,说是要学您,搞高科技。”

王恪笑了:“好孩子。告诉他,考上清华,我送他一台最新的笔记本电脑。”

“那小子得乐疯!”

“淮茹家的饭店开到第八家了,棒梗现在是总经理,管著上百號人。他说要学现代企业管理,报了个mba班。”

“好事。”

“二大爷身体还行,就是腿脚不太利索。光天光福常回来看他,每次都带一堆深圳特產。”

“替我问候二大爷。”

“三大爷还是老样子,整天摆弄他那些花。您移植到中院的那棵石榴树,今年结了上百个果,又大又甜,院里孩子抢著吃。”

聊了半个小时,掛了电话。王恪坐在椅子上,闭著眼,想像著院里的情景:石榴熟了,孩子们在树下嬉戏,大人们忙著收果子,笑声飘满院子……

二十年了。那个曾经为了一点鸡毛蒜皮吵架的四合院,现在成了歷史保护院落。那些曾经为生计发愁的街坊,现在个个事业有成。

而他,从那个绝望跳楼的程式设计师,成了今天的王恪。

命运真是奇妙。

手机震动,是儿子发来的简讯——继业八岁,已经会用手机打字了:“爸爸,我今天做了一个『发明』:把太阳能电池板装在我的玩具车上,真的能跑!老师说我很棒!”

王恪回覆:“真棒!回家给爸爸看看。”

“嗯!爸爸,我长大了要造真的太阳能汽车,不烧油,不污染!”

“好,爸爸等你造出来。”

放下手机,王恪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楼下,深圳的街道车流如织。远处,明远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深圳的地標之一,高68层,里面有两万名员工在忙碌。

二十年前,他刚来深圳时,住在租来的小房子里,晚上能听见隔壁的鼾声。现在,他站在大厦顶层,俯瞰这座城市。

但他知道,这一切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已经很久没主动出现过了。还是那个淡蓝色的界面,最上方是那个进度条:【引领超越:37%】。

下面有一行新字:“检测到文明发展进入新阶段。建议方向:太空探索、人工智慧伦理、生命科学边界、能源革命。请宿主自主选择路径。”

没有任务,没有奖励,只有建议。

王恪看著那四个方向,陷入沉思。

太空探索?中国已经有载人航天计划,但离真正的太空开发还很远。

人工智慧伦理?隨著ai技术发展,这確实越来越重要。

生命科学边界?基因组编辑、合成生物学、寿命延长……每一个都是双刃剑。

能源革命?可控核聚变、高效太阳能、氢能经济……

每一个方向,都可能改变人类命运。每一个选择,都关係文明未来。

他想起继业说的“太阳能汽车”。孩子的想像力,总是最直接,最纯粹。

也许,该从最基础的开始?

“咚咚。”敲门声打断思绪。

“进来。”

娄晓娥推门进来,手里提著饭盒:“就知道你没吃饭。给你带了汤,趁热喝。”

“你怎么来了?”

“继业非要我给你送饭,说爸爸一工作就忘了吃饭。”娄晓娥打开饭盒,热气腾腾的鸡汤,“快喝,儿子的一片心意。”

王恪接过汤,喝了一口,很香。

“晓娥,你说,如果有一天,人类能移民火星,我们去吗?”

娄晓娥一愣,然后笑了:“你去我就去。不过得等继业长大了,成了家,咱们没牵掛了再去。”

“也许那时候,继业的孩子都大了。”

“那正好,咱们带著孙子一起去。”娄晓娥眨眨眼,“四世同堂,移民火星,多好。”

王恪也笑了。这就是妻子,无论他说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她都能接住,都能理解。

喝完汤,王恪说:“我下周回北京。”

“去院里?”

“嗯。看看大家,看看院子。然后……去几个高校,谈点合作。”

“什么合作?”

“太空探索。”王恪说,“我想成立一个『明远太空研究院』,支持民营航天。不一定非要国家主导,民间也可以参与。”

娄晓娥看著他,眼神温柔:“你想做,就做。家里有我。”

“谢谢。”

那一周,王恪很忙。白天开会,晚上看资料,还要陪儿子完成他的“太阳能小车”项目。孩子很认真,画了图纸,列了材料清单,还要爸爸带他去电子市场买零件。

周末,父子俩在阳台上忙活了一下午。终於,当夕阳西下时,那辆装了太阳能板的小车,在余暉中缓缓动了起来。

“成功了!”继业跳起来,“爸爸你看!真的动了!”

“真棒!”王恪抱起儿子,“继业,记住今天的感觉。发现问题,想办法解决,最后成功——这就是做科研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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