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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淡淡的青光,从他所在的位置扩散开来,像一枚晶莹的水泡,罩住了身后即將被波及的区域。
烈焰狠狠撞上结界,爆出沉闷的轰响,结界剧烈震颤,寸寸龟裂。
但它,稳稳撑住了三息。
一息,卡诺德拼尽全力飞扑而回,身上带著烧焦的气味,重重摔倒在结界边。
二息,艾瑞克被滚烫的衝击余波掀飞,翻滚著衝出结界,浑身是伤,意识都有些模糊。
三息,结界如玻璃般彻底破碎,最后一股爆裂之风扑来,却只剩热浪,没了致命的杀机。
怪物的残骸,在风沙中渐渐化作灰烬,缓缓崩塌、消散。
半晌后,三人跪倒在一片余烬中,彼此一言不发。
唯有风还在吹,却再没有之前的刀锋之势。
艾瑞克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得像锈铁刮过石头:“终於……结束了。”
“我们都没白来。”卡诺德低声附和,吐出满嘴的沙子,语气里满是后怕,“混帐,这种考验是人能扛下来的吗?”
“这就是千面幻境。”阿布·纳赫缓缓抬头望天,眼神复杂,“考验的不只是战斗力,还有团队的默契与信任。”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满身尘土与鲜血,却都像真正的战士一般,慢慢撑著身子站起来。
风,依旧没有停。
但他们,已然稳稳挺立於风中,未曾倒下。
风中的灼热与杀机,正在悄然退却。
原本旋转如刀的沙尘,仿佛失去了指引,逐粒坠落,轻柔得像羽毛。
艾瑞克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体內像是被掏空了,又有力量在一点点回流。
四肢依旧沉重,却不再那般酸痛;乾裂的喉咙,竟像被春雨润过,嗜水如命的渴感,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我好多了。”他低声喃喃,手指轻抚胸前焦黑的盔甲。
那些裂痕还在,可其中的灼热感,却被某种神秘力量温柔抚平。
“幻境在修復你。”阿布·纳赫站到他身边,望著地面逐渐裂开的黄土地。
灼热的沙砾崩散,下方露出黯淡却稳固的青色石阶:“这说明,我们通过这一关了。”
“幸好。”卡诺德坐在一块倒塌的石柱上,咧嘴一笑,齿间还沾著血丝,“老子差点就被烤熟了。”
阿布没有回应他,转头看向艾瑞克,语气低沉却坚定:“下一层,我们要分开了。”
“什么?”艾瑞克一怔,还没从战斗后的恍惚中彻底清醒,“你们不是有传送护符吗?”
“是有。”阿布点了点头,轻轻嘆了口气,“但我们小队的传送护符,都在维尔塔身上。”
“她被淘汰了,幻境会把我们视作个体,自动分入不同的测试层。”
艾瑞克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布满伤痕的手掌,心中莫名升起一阵空洞感。
这段时间虽短,可他们並肩斩杀幻兽、彼此救命,哪怕话不多,也早已结下了战友的羈绊。
他从没想过,会这么快就要告別。
“不能爭取一下吗?”他下意识地问,语气里带著一丝恳求。
“你以为我不想?”阿布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无奈,“但幻境不是我们能定规则的地方,它不讲情面,更不讲人情。”
卡诺德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力道依旧粗鲁,却格外真挚。
“別摆这副小孩子模样,你刚才那一剑,不是挺帅的吗?像个真正的战士。”
艾瑞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依旧沙哑:“其实……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卡诺德挑眉,语气放缓了些。
“怕下一次战斗时,没人能在我身后替我挡一下。”艾瑞克说得很轻,眼神却无比认真。
卡诺德顿了顿,没有再打趣,郑重地点了点头:“这话我记住了。”
“下次再见,咱们谁也別死。”
阿布伸出手,手掌宽阔而有力,掌心还带著西风谷的印记。
他凝视著艾瑞克的眼睛,低声道:“每个通过幻境的人,都会留下自己的伤与悟。”
“下一次重逢时,你会是更强的战士,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人。”
艾瑞克看著他,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最终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我希望,不是可能。”他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坚定。
阿布点了点头,转而走向卡诺德,二人行了战士间的礼仪。
那是一种简单却庄重的拥抱,肩膀与肩膀交叠,藏著战友间的不舍。
“再见。”阿布低语一声,转身的瞬间,身影化作点点光粒,飘散在风中。
卡诺德也没多话,朝艾瑞克比了个夸张的鼓劲手势。
他拔出大锤,哼著一支粗獷的矮人歌谣,身影也渐渐化作光粒,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艾瑞克一个人。
他站在风渐停歇的世界里,望著战友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语。
幻境仿佛察觉到他的迟疑,四周的景象开始缓缓变幻。
风,彻底停了。
风停之后,这无形的世界忽然剧烈收缩、旋转、坍塌,再重新重建。
艾瑞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拋出,陷入一阵强光与扭曲之中。
当他的身体重重落地的剎那,耳边传来了一种极度陌生、令人颤慄的声音。
不是兽吼,也不是风声,而是雪粒在空气中碰撞、破碎的细响。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没有沙,没有石,只有一片一望无际的银白色世界,漫天飞雪,寒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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