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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老蔫揣著一肚子惊魂未定,脚步发飘地往易家走。

他这趟去,一是给李桂花回个话,假已经请下来了。

二也是心里过意不去——毕竟,自己这条命,算是间接被易中海那一刀给“换”回来的。

刚一推开易家那扇虚掩的门,一股又苦又腥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贾老蔫只往里扫了一眼,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差点没把今天吃的那点粗粮饭全吐出来。

易中海被粗麻绳捆得严严实实,跟个待宰的粽子似的,动弹不得。

往日里那副精明强势、在院里说一不二的模样,此刻半点不剩。

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像是要活活瞪死谁。

嘴里塞著一块破布,可根本堵不住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呜呜呀呀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哪里是哼唧,那是疼到骨子里、恨到骨子里的哀嚎。

贾老蔫嚇得心臟“怦怦”狂跳,一句话都不敢多问,只对著一旁枯坐著的李桂花,声音发颤地开口。

“易、易家嫂子……假,我给易师傅请下来了,长假,工长那边批了。”

李桂花抬起头,那张脸憔悴得嚇人。

不过才一天功夫,她像是硬生生老了十岁。

眼角深深的皱纹,头髮凌乱,眼睛红肿,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死气。

贾老蔫不敢久留,连忙又补了一句场面话。

“嫂子,家里要是有啥跑腿的活儿,您儘管开口,有事您说话。”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般转身就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会忍不住吐在易家屋里。

李桂花看著贾老蔫落荒而逃的背影,长长嘆了口气,眼底一片死寂。

她何尝愿意把自家男人捆成这样?

可易中海疼疯了,也恨疯了。

不堵嘴,他能从天亮骂到天黑,什么难听骂什么,整个四合院都能被他吵翻天。

不解绳,是因为他还有一只胳膊能动,疯起来连自己都打,连她这个媳妇都往死里挠。

她这是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贾老蔫一路魂不守舍地回到前院自家屋。

一进门,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板凳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今天这一遭,比他在工厂干一天重活还要累人。

贾张氏一看男人这副丟了魂的样子,心里也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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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平时,她早就开口数落了,可今天不知怎么,竟破天荒没骂。

她转身进了里屋,窸窸窣窣一阵翻找,居然摸出一个小酒盅,又从柜子最底下掏出一小半罈子劣酒。

“咕咚咕咚——”

贾张氏给贾老蔫满满倒了一盅。

“喝了吧,压压惊。”

语气里,竟难得带了几分软意。

贾老蔫愣了一下,抬头看了自己媳妇一眼。

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抠门到家的贾张氏,居然捨得给他拿酒喝。

他没多说,端起酒盅,一仰脖子,辛辣的酒水直衝喉咙,呛得他一阵咳嗽,可那股子从心底冒上来的寒意,总算被压下去了几分。

……

院里的人,陆陆续续都知道易中海出大事了。

赵丰年这人向来面软,听说易中海伤得重,特意回家翻了翻,找了点白面、红糖,用一块粗布包著,拎著就去了中院。

“易师傅,我来看看你,这点东西,你留著补补身子。”

可此刻的易中海,看谁都像是看仇人。

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赵丰年,恨不得扑上来咬两口。

赵丰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站在屋里,浑身僵硬,连第二句话都没多说,放下东西,转身就走。

何大清则是打心底里不想去。

易中海那点破事,他早就听了一耳朵,心里別提多鄙夷了。

若不是聋老太太在一旁沉著脸,开口吩咐。

“大清,你也过去瞅一眼,同在一个院里住著,別太不近人情。”

他是打死都不会踏足易家半步。

最后不情不愿地煮了几个鸡蛋,用手绢一包,往易家桌上一扔,扔下一句“好好养著”,扭头就走,多一秒都不想待。

整个四合院,一时间暗流涌动。

许大茂那小子,天生大嘴巴,藏不住话。

这天晚饭桌上,他一边扒拉饭,一边压低声音,一脸幸灾乐祸地对许富贵说。

“爹,你知道不,中院那易中海,这下彻底成公公了,以后就是个废人啦!”

“啪——”

一个大嘴巴子直接甩在他脸上。

许富贵脸色铁青,眼神凶狠地瞪著他。

“闭嘴!小孩子家家,嘴里没个把门的!这种浑话也是你能乱说的?再敢胡咧咧,我撕烂你的嘴!”

许大茂被打得一懵,捂著脸,不敢吭声了。

他哪里知道,他爹许富贵,今天刚受娄老板的委託,特意去看望过易中海,还亲手送了十块大洋过去。

那钱,许富贵碰都没敢碰,只觉得沾手晦气。

轧钢厂那边,死了个年轻学徒的事,更是翻不起什么大浪。

在这个年月,一条人命,就跟扔进大海里的一颗小石子,“咚”的一声,溅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水花,转眼就被淹没。

唯一真正伤心欲绝的,只有那学徒乡下赶来的爹娘。

娄老板也算大方,直接扔出五十块大洋,算是把这条命给了结了。

钱到手,人埋了,日子照旧。

工厂里该上班上班,机器该轰鸣轰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时间一晃,三五天过去。

易家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就没断过。

白天喊,晚上叫,听得全院人心烦意乱。

聋老太太年纪大了,就怕吵,更怕嚇著年纪还小的何雨水。

这天一早,老太太就对著陈兰香摆了摆手。

“兰香,你带雨水去后院住几天,前院中院太吵,別把孩子嚇著。”

陈兰香连忙点头。

“哎,听您的。”

收拾东西的时候,陈兰香还特意问了一旁的傻柱。

“柱子,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后院住?那边清净。”

傻柱摸了摸鼻子,心里打著小算盘。

他现在身上有系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来个任务,要是跟娘、妹妹住一起,行动太不方便。

於是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去不去,我睡得死,再吵我也听不见,不碍事。”

话是这么说,可白天一有空,傻柱基本都泡在后院。

他是真不怕?

才不是。

他是听著烦。

易中海那杀猪似的叫声,听得他脑瓜子嗡嗡的,恨不得衝进去给那人再来一下。

前院的住户,更是嚇得大门紧闭。

家家户户都盯著自家孩子,千叮嚀万嘱咐。

“不准去中院凑热闹!听见没有!”

贾张氏更是把贾东旭看得死死的,半步都不让他靠近中院。

就连贾老蔫心里过意不去,想再去看看易中海,都被贾张氏一把拽住,死活不让。

“你疯了?嫌命长?那种晦气地方,去一次就够了,还想去第二次?我告诉你,不准去!”

贾老蔫被媳妇拽得没办法,只能作罢。

……

何大清歇了几天,终於能回工厂上工了。

可他这边刚踏实下来,李桂花就哭哭啼啼地找上门了。

一进何家屋,李桂花眼圈一红,“噗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何家大哥,求您帮帮忙,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何大清嚇得赶紧侧身躲开。

“別別別!易家嫂子,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

李桂花站在原地,眼泪哗哗往下掉。

“我家当家的,伤成那样,一天比一天虚弱,脸白得跟纸一样,再不吃点好的补一补,怕是撑不住了……我实在没办法,才来求您,您路子广,能不能帮我弄点能补身子的东西?多少钱,我都给!”

何大清心里,那是一百个不愿意。

自从那天跟赵丰年一起,去给易中海请那个“能人”,他一时觉得赵丰年人还算仗义,拉著喝了两顿酒,一来二去,易中海到底是为什么挨的那一刀,他听得明明白白。

知道了真相,他更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易中海。

这种人,活该!

让他掏心掏肺帮忙?门都没有。

可看著李桂花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是要哭又是要跪的样子,何大清也实在拉不下脸直接赶人。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聋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面无表情,只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显——帮。

何大清心里嘆了口气,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易家嫂子,我不敢给你打包票,一定能弄到什么好东西。我只能儘量,帮你想想办法。至於最后能拿回来什么,你也別挑,成不成?”

李桂花一听有戏,激动得连连鞠躬。

“谢谢!谢谢何家大哥!我代我家当家的,谢谢您了!您真是大好人!”

千恩万谢之后,李桂花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人一走,何大清立刻就忍不住了,对著老太太抱怨起来。

“娘,您刚才怎么就点头了呢?您又不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年月,粮食比命都金贵。有那好东西,我拿回来给兰香补补,给雨水补补,不好吗?我凭啥给那个易中海?”

聋老太太眼皮一抬,淡淡开口。

“大清,你记著,咱们是住在一个院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这会儿不伸手搭一把,等他真有个三长两短,全院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让他们说去唄,我不在乎。”何大清脖子一梗。

“你不在乎,那柱子呢?雨水呢?”

老太太猛地拿起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戳。

“咚!”

一声闷响。

“你要是不怕俩孩子以后在院里被人戳脊梁骨,被人指指点点,你大可以不去。”

何大清瞬间哑火。

是啊,他可以不在乎別人怎么说,可孩子不行。

他顿时蔫了,连忙陪著笑。

“好,好,我去想办法,我去还不行吗?您彆气,彆气。”

……

何大清確实没吹牛,他路子確实广。

过了两天,还真给他弄回来点东西——一只风乾的野兔。

油光发亮,一看就比家里吃的粗粮强百倍。

他也没漫天要价,实打实收了李桂花两块大洋。

李桂花捧著那只风乾兔,激动得浑身都在抖,千恩万谢地回了家。

当天傍晚,易家就飘出一股浓郁无比的肉香味。

香味飘出老远,直接飘到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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