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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齐砚,就连素来沉稳的陈绫都挑起了眉毛,神色间浮现出一股隐秘的好奇。

齐砚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不休,黑眸泛起两点幽火:

“你说什么?”

他从来没听白燃提到过这方面的事情,提到过关于男朋友、关于恋爱的事情。

因为太过惊讶,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攥着白燃的手,力度大到令白燃微微蹙眉的程度。

他收敛心绪,飞速松开了手,静了静,又不动声色垂眸。

讶异如潮水般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杂糅的情感,就好像——

嫉妒。

尽管他根深蒂固的词典里根本没有这个编制,但他知道自己在嫉妒。

而他格外痛恨这一点。

“末日爆发的时候,”白燃继续解释,用新的谎言遮盖旧的谎言,“我们走散了,从此再未见过面。”

“我以为他死了,他却在三年后出现……我很高兴,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很难形容。”

他抬眸,极其不想看到白燃露出的表情。

那么明亮,那么喜悦,就连惯常的微笑都变得更为真诚,比春风里第一朵绽开的花还要动人三分。

于情于理,齐砚都应该为白燃感到高兴,但实际上,他并不这么觉得。

然而他完全没有立场,阻止白燃去见失踪三年的男朋友。

他只能放任白燃离开。

*

寰星基地派人来接他,他登上由自己亲手改良过的越野车,沿着清扫出来的大路来到基地,来到主楼的会议室,来见他死而复生的男朋友。

甫一进门,他就察觉到异常沉重的氛围,就好像暴风雨将至的海面。

沉重的防爆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会议室内光线晦暗,只开着几盏射灯,恰好令他看清了位于长桌尽头主位的、高大却背对着他的座椅。

椅背极高,完全遮住了座位上那人的身形,只露出椅背两侧冰冷的金属扶手。

他甚至没能看清那背影的轮廓。

但白燃不用脑子想都知道,那就是三年未见的江潮屿。

就在踏入门内的瞬间,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奔涌而来,转瞬间将他吞没。

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是身体面对极致危险时最本能的预警。全身的肌肉刹那绷紧,却又被理智强行压制,尽力不流露出任何异样。

白燃嗅到了一种威胁的气息,凌冽诡谲,令他的后颈阵阵发凉。

江潮屿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却散发着沉重的压力,清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他才是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强者,是所有规则和生死的制定者。

他站定,不动声色地扫过其他人的面孔,发现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同他一样因江潮屿的威压强忍不适。

他面不改色地垂眸,鸦羽般的睫毛低垂,黑色的瞳孔里没流露出任何情绪。

三年不见,江潮屿变得这么装了啊。

良久,他才听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主位座椅背后传来,带着绝顶冰寒的意味:

“出去。”

白燃的目光一顿,却莫名松了一口气,条件反射般的想要转身离开。

没想到江潮屿脾气还不错,竟然只是冷冰冰地要他滚出去。

然而在他刚想转身的瞬间,却看到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如获大赦鱼贯而出,脚下生风,最后一个人体贴地关上了门,徒留白燃和江潮屿两人在这偌大的会议室。

白燃:“……”

原来是江潮屿单独留下了他。

诡异的沉默蔓延。

又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那高背椅缓慢转过来,他才得以窥见包裹在纯黑色、材质特殊的衣物之下的宽阔肩膀。

白燃抬眸,沉静无声地等待,终于得以见到江潮屿的真容。

一身毫无杂色的黑,从高领上衣到状似斗篷的外衣,把江潮屿本就修长挺拔身形勾勒得更加利落,却也更加……非人。

与这极致的黑形成残酷对比的,是他裸/露在外的一小片皮肤。

一种近乎病态的、毫无血色的冷白,像是常年不见天日,又像是生命力被某种力量彻底抽离后留下的苍白石膏像。

双手交叠,戴着同样纯黑色的、贴合手型的手套,材质细腻,看不出任何缝合的痕迹。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脸上的护目镜。

并非普通的战术目镜,那镜片是纯粹的、几乎不透光的深灰色,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隔绝了其后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人类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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