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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照当然还记得那是谁。
钟长史的女儿嘛。
在扬州的时候, 因顾家没有女儿在那儿,她作为都督之下第一人、扬州长史的女儿, 俨然是扬州地界上的公主。
公孙照跟她关系平平,跟钟家人就更没什么交际了。
钟家人对待她们母女几个,是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
钟长史不会跟内宅中人产生具体的交集,而钟夫人……
这母女三人,也从来都不配进入到她的视线里。
也不是没说过话,但都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谈话,毕竟在俯视的角度上,上位者是不会顾虑下位者的想法的。
就跟现在, 公孙照看待这位钟娘子跟钟家的态度一样。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我直呼其名?
倨傲如清河公主,出身尊贵如清河公主,现下都不敢当众这么叫她!
公孙照没有再分润半分
视线过去,转身回去, 伙计便知情识趣地继续引路, 领着她往张丞预定的包间去了。
也是因今日见到了钟家的人, 她忽然间想起了许多旧人来。
顾建塘上任之前, 那个曾经觊觎她阿娘的都督, 叫什么来着?
哪天见了吕侍郎, 跟她说一声, 把他也调回天都来, 到时候,她有的是手段慢慢炮制他!
公孙照想到此处,脸上笑意愈发松快。
张丞人情练达,太知道什么该说,什么又不该说了。
本来也是, 他跟钟家人又没什么交情!
且就算是有交情,他一个可怜的八品,难道还管得着上边的神仙斗法?
他只管顾好自己眼前的事情就是了。
公孙照问,他便说,需要自己畅所欲言的时候,就大胆开口。
他知道机会是需要争取的——五十多岁的人了,再不争取,就真来不及了!
公孙照在静室里头跟张丞叙话,提提没有进去,就在外头走廊尽头的栏杆上靠着,饶有兴味地向下张望。
不久之前,钟娘子才跟同伴有些惶然地从楼上下去。
姐姐说的一点都没错,她们不是两个人一起来的,而是好几个人结伴来的。
只是有一个跟她一起上来了,另外几个没有跟上来罢了。
钟娘子人还有点茫然无措,但其余人显然是敲定了主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个仰起头来,很小心地看了眼还在往这儿瞧的提提一眼。
到最后,几个人强笑着跟她说:“我们打算一起去西边看看入秋的鞋靴,怕是不顺路了……”
钟娘子跟她的同伴脸上有些苍白地看着她们。
那几个人却也没有迟疑,最后向她们点点头,便低着下颌,快速地离开了。
只留下她们两个人停驻在原地,目光忐忑地彼此对视着。
钟娘子的同伴瞧着在栏杆上向下打量的提提了。
她低声跟钟娘子说了句什么,后者面有难色,低头不语。
她急了,推了后者一把,惹得后者涨红着脸,胡乱地摇了摇头。
大概是没有说通。
几瞬之后,提提看见钟娘子的同伴独自走了上来,有些拘谨地叫了声:“七姐。”
提提既不说话,也没应声,只是瞧着她能说出什么话来。
这同伴看她不应,脸上不免有些窘迫,略微顿了顿,才柔声道:“之前咱们两边怕是有些误会,我在这里给七姐跟公孙舍人赔罪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说着,一提衣摆,很正式地向提提行礼。
提提仍旧是不说话,也不应声,脸上带着点玩味,观望地瞧着她。
四下里的人其实一直都没散过。
本来在茶楼里的人就不少,知道居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之后,闻讯来看热闹的也不少。
那同伴众目睽睽之下说了两回,都没得到回应,颜面上便很下不来了,当下强笑着道:“七姐,好好歹歹,您都得说句话呀……”
提提这才问她:“你姓什么?”
同伴不意她会这么问,当时就是一怔,嘴唇抿了一下,不得不低声道:“我姓钟。”
“难怪你没走呢,”提提了然道:“你们是同姓的姐妹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话其实跟同伴先前讲的对不上。
只是因身份差异,她又不能将这一点点破,不得不硬逼着自己又一次低头,顺从地开口:“我先前同七姐说的……”
提提忽的打断了她的话:“你觉得我很傲慢吧。”
同伴的后背倏然间冷了一下,她赶忙道:“七姐误会了,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提提瞧了她一眼,却说:“我觉得问而不答,就是很傲慢的行径。”
这话说完,她有些顽劣地笑了一笑,转而问面前的人:“你知道我这是跟谁学的吗?”
同伴又是一怔,会意过来之后,心头猛地覆盖上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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