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千人同心,其利断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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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是汗,满脸是灰,虎口还在流血。
但他跪在那里,咧嘴笑著。
“爹!”他喊道,“砸开了!”
他爹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
他低头看著那片青石,看著青石缝隙中透出的那一缕极淡极淡的银光。
那是灵韵。
是天枢峰沉睡三万七千年的灵脉,第一次感应到头顶的光。
老人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了下来。
跪在那片青石上。
跪在那缕银光前。
身后,一千多人陆续跪了下来。
老人,妇女,孩子,男人。
所有人都跪下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苏临走过去。
他站在那片青石前。
他从怀中取出第二道北辰之光。
那团橙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比第一道更亮。
因为他知道,这道光,不是他一个人带来的。
是这一千多人,用三个时辰,用汗水、血水、泪水,一起砸出来的。
他蹲下身。
將那道光,轻轻放入青石缝隙中。
光触碰到灵韵的瞬间——
青石缝隙中,亮起一道橙色的光芒。
光芒沿著缝隙流淌,流入青石下方,流入灵脉深处,流入这座沉睡三万七千年的天枢峰。
天枢峰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灵脉甦醒后,第一次脉动。
和主峰一样。
和灵根一样。
和这颗三万七千年不曾跳动的心,一样。
陈大壮跪在那里。
他感应到了。
脚下这片他砸了三个时辰的土地,第一次传来——
心跳。
他跪在那里,眼泪流了下来。
混著脸上的灰,流成两道黑印。
他没有擦。
他只是跪著,望著那片正在亮起来的青石。
望著那道光。
望著苏临。
“苏公子……”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亮了……”
“天枢峰……亮了……”
苏临看著他。
看著他憨厚的脸,看著他流著泪的眼睛,看著他浑身是汗、虎口流血、却依然跪得笔直的身体。
“亮了。”他说。
陈大壮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却比任何笑容都真实。
“俺们……”他说,“俺们砸亮了……”
他转过身,望著身后那些跪著的人。
“都看到了吗!”他喊道,“俺们砸亮了!”
人群沸腾了。
老人笑出了眼泪,妇女抱著孩子哭出了声,男人挥舞著手中的工具,孩子蹦跳著喊“亮了亮了”。
没有人嫌弃自己灰头土脸。
没有人嫌自己浑身是汗。
没有人嫌虎口疼、肩膀酸、腰直不起来。
他们只是笑著,哭著,喊著。
喊著这三万七千年,终於喊出口的那句话。
“亮了!”
“天枢峰亮了!”
“俺们砸亮了!”
太阳落山了。
天边还剩最后一缕橙红色的余暉。
废墟上,篝火燃了起来。
陈大壮他爹坐在火堆边,烤著乾粮。
陈大壮他娘在旁边熬粥,粥是山下带上来的,加了野菜,闻著挺香。
陈二狗蹲在一边,啃著硬邦邦的饼子,啃一口,咧嘴笑一下。
张老倔靠著块石头,闭著眼,脸上带著笑,不知是睡著了还是在想什么。
孩子们围著火堆跑来跑去,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陈大壮坐在苏临旁边。
他的手包著布条,布条是他媳妇撕的,缠得很紧。
他望著那些笑著跑著的孩子,忽然开口。
“苏公子。”
苏临转头看他。
“嗯?”
陈大壮挠了挠头。
“俺们……以后能住在这里吗?”
苏临看著他。
“能。”他说。
陈大壮咧嘴笑了。
“那俺娃……能在宗门里长大吗?”
苏临点头。
“能。”
陈大壮笑得更憨了。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著那些孩子,望著那些跑著笑著的、满身是灰却眼睛亮晶晶的孩子。
他忽然觉得,这三千七千年,值了。
白清秋坐在苏临身边。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
“累吗?”苏临问。
她摇头。
“不累。”
苏临看著她。
她的脸上有灰,头髮有些乱,嘴角乾裂了一道口子。
但她眼底的光,比篝火还亮。
苏临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紧。
夜渐渐深了。
篝火燃得正旺。
废墟上,横七竖八躺著许多人。
老人、妇女、孩子、男人,都睡著了。
累了一天,倒头就睡。
鼾声此起彼伏。
陈大壮他爹睡得很沉,呼嚕打得震天响。
陈大壮他娘靠著他爹,也睡著了。
陈二狗蜷成一团,像只狗一样缩在火堆边。
张老倔还靠在那块石头上,脸上的笑一直没散。
孩子们挤在一起,盖著大人的衣裳,睡得香甜。
苏临还坐著。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他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安静的睡顏,看著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著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你学得慢,我也学得慢,正好。”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这三万七千里归途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抬起头,望著夜空。
北辰不在。
但天边有一颗星,很亮。
不是北辰。
但它在闪。
如等待。
如祝福。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终於等到归人的人——
望著那些正在回家的身影时,眼中的光。
废墟下,灵脉还在跳动。
很轻。
很稳。
如心跳。
如脉动。
如这条他们一起砸出来的路——
通向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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