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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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明花钱大手大脚，对这里自然不陌生，相比下午茶什么的，更喜欢晚上来喝酒。

这家丽思刚开业两三年生意好的很，58层高的露台位置能观景，初代真名媛富婆同样喜欢来整点仪式感，白天环境难免吵得慌，闹腾腾的。

並且白天多颳风，一颳起风就不太妙了。

“你要是不习惯我们可以去里面。”

燥热大风阵阵吹过，任暄妍双腿交叠压住长裙，上半身坐的笔直，颇有端庄之感。

谢景明摇头表示没关係：“没事，在家闷了好几天，刚出来有点不適应。”

“我记得你刚毕业吧？”

任暄妍说著倒杯茶递向谢景明，手指触碰软软的、有点凉。

“对，所以这几天比较空閒。”

谢景明含糊解释一句，切入正题：“倒是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请我吃下午茶。”

“不是你嫌我小气嘛，要表现表现呀，还指望跟你赚钱呢。”

任暄妍看起来好像真就是兴之所至，没什么额外想法。

谢景明哑然，姐姐大气，是他斤斤计较了。

任暄妍笑盈盈说，那补偿我一支牛股。

聊起共同话题，网友线下见面的尷尬消匿於无形，气氛渐入佳境。

两人喝茶间歇，忽然听到隔壁餐桌传来中英文夹杂，带著abc口音的年轻男声，在评价当下最火的中国大妈抢购黄金社会热点。

“你知道吗，现在华尔街的人都称呼中国大妈叫『dama』，goldman sachs（高盛）都被中国大妈们打的认负离场……”

2013年美元走强，黄金作为避险產品价格暴跌。

华尔街巨头纷纷做空，国內大妈半路杀出抢购大量黄金饰品，顿时颳起一阵大妈暴打华尔街空头，金价逆势回弹的舆论热潮。

听abc男声洋洋洒洒，讲到高盛认负离场，谢景明忍不住转头望去。

只见这哥们蛮年轻的，长相明显是內地人，一身藏蓝西装满满商务风，梳著牛犊子舔过似的大油头。

任暄妍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意有所指小声问：“你怎么看？”

“后半年还会震盪下跌。”谢景明轻声解释。

任暄妍认真想了想，持反对观点：“美元升值影响差不多了吧，据我所知现货金价已经稳住了，这几天国內黄金期货也在反弹。”

谢景没接话茬只是笑，端起茶杯抿了口。

公共场所难免听到別人说话，但如果大刺刺表达不同观点，尤其人家身边还有个满眼欣赏的妹子，就有点不礼貌了，踩人打脸也得讲究基本礼仪。

成人之美是优良传统美德嘛！

奈何老话说得好，树欲静而风不止，装逼这种事，真的很难控制。

谢景明打算转移下一话题，油头小伙转脸朝向他们，主动开腔搭话：“你们也有关注黄金期货走势吗？”

“不好意思，我们无意听到了。”任暄妍做个抱歉的表情。

油头小伙露出標准地abc漏齿笑：“没关係啊，我刚从la留学回来，在国內朋友很少，能遇到一样对金融感兴趣的人很开心！”

露台面积不大，餐位之间距离紧凑。

任暄妍这种扔人堆里自动成c位的美女，油头小伙早瞄准了，有机会自然要衝，能勾搭上血赚，勾搭不到也能借势在他自己带来的妹子前装波逼。

听他把洛杉磯读作la，谢景明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任暄妍礼貌微笑回道：“我们都是散户，跟你这样的专业投资人没法比。”

“事实上我在美国攻读的是机械工程学位。”

油头小伙顿了一下，神態自信十足，：“不过我个人对金融很感兴趣，这几年有选修金融课程，也有自己做投资。”

“挺好的。”任暄妍同样词穷了。

“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我叫陈轩鹰，朋友都叫我的英文名字charlie。”

油头小伙越说越起劲，整个人身子拧著手扶椅子靠背，超绝不经意显露间金款劳力士。

谢景明心说你是梁山伯浪里小白条不要紧，老子又特么不是清河县卖炊饼的。大家都在江湖混，我敬你是条汉子愿意做好人，你居然不把我当人！

当面撩我带来的小姐姐，你当爷们儿是死的？

谢景明抢白反问道：“你看好黄金期货未来走势吗？”

“虽然以高盛为首的一系列华尔街金融巨头，在美元升值的大前提下，举起做空杀跌的屠刀，但国內投资者抢购了足足300吨黄金现货，中国目前黄金储备才1035吨。”

油头小伙没有正面给出结论，背诵不知道从哪看的网络大v文章。

谢景明不依不饶：“也就是说你看好黄金反弹？”

“大趋势向好。”

油头小伙言语略显迟疑，丰富的装逼经验让他嗅到一丝不好的味道。

“哈，你看好的原因是那俩组数据吗？”

得到確认答案，轮到谢景明装逼回合：“你知道黄金工艺品，与黄金现货的区別吗，你知道现货市场和期货市场的关係吗？”

“高盛確实如你所说，已经停止做空黄金离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退场吗？高盛做空黄金获利10%，期货金价跌破了他们的预期，这份交易报表不久后你就能在高盛官网查询到——如果你有高盛的內网权限的话。”

“华尔街从来没有把中国大妈当成对手，中国大妈同样根本不关心华尔街是谁，华尔街是谁跟她们有什么关係？她们只是想趁金价下跌买点而已。”

“中国大妈除了告诉世界，我国民间流动性资金有多雄厚之外，什么都影响不了。多空大战、对手盘、1000亿人民幣、三百吨黄金……人们喜欢创造这些宏大敘事的奇蹟，可现实就是现实……”

顶层露台人声喧嚷风声嘈杂，谢景明身体后仰翘著二郎腿，靠住椅背越说越激动。

胳膊不自觉架起手肘，双手十指交叉拄著，充满攻击性。

金融，这个行当总会被普罗大眾赋予某种或宏大、或阴谋的论调。

普通人的视角雾里看花可以理解，某些社会精英与意见领袖的推波助澜，则恨的人咬牙切齿。

高盛在內部网站向大客户们宣告，我们做空黄金又一次取得不菲收益的报告，躺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国內某知名財经作家的畅销大作，迎合著民眾喜闻乐见的“暴打华尔街”奇蹟故事，以激盪多少年的书名，堂而皇之摆在大学图书馆借阅排行榜前列。

某文青装逼网站评分高达8.3，幽默极了。

如果非要骂国內金融业是吃欧美剩饭，只会搞桃色丑闻和违规操作，那么此类站在台前拥有影响力的金融意见领袖，难辞其咎，格外该死！

谢景明身为从业者，听到这样的反智传言，真的很难绷。

油头小伙脸上笑容渐渐隱去，他带来的小姐姐满脸茫然，任暄妍单手拖著下巴，美目无声流转注视著谢景明。

年少锐气，占尽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