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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殿內剩下的三个人。

曾静。

张人凤。

叶绽青。

他开口。

“黑石。”

顿了顿。

“从今日起,不再存在。”

叶绽青瞪著他。

“你疯了?”她的声音尖锐得像剑锋划过铁器,“转轮王刚死,你拿什么镇住黑石的仇家?”

赵长空没看她。

他低头。

从针囊里摸出一枚飞针。

搁在掌心。

针尖上,转轮王的血还没干透。

他把那枚针放在连绳的骨灰旁。

然后他说。

“新立的帮派。”

他顿了顿。

“叫权力帮。”

叶绽青怔住。

张人凤抬起头。

曾静垂下眼帘。

赵长空继续说。

“帮规第一条。”

他的声音不高。

像那日煮麵时对客人说“汤宽些”。

“凡愿退隱者。”

他顿了顿。

“赐金放归。”

叶绽青看著他。

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退隱?”她冷笑,“你放他们走,谁来给你卖命?”

赵长空没有答。

他只是把那枚针收进囊中。

转身。

向殿外走去。

走过叶绽青身侧。

她没有拦。

只是盯著他的背影。

“你还没说,”她的声音追上来,“拿什么镇住黑石的仇家。”

赵长空停下脚步。

没回头。

“雷彬。”他说。

顿了顿。

“还有张人凤。”

叶绽青怔住。

她看著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

又看著殿中那个沉默握剑的男人。

她忽然明白了——黑石欠的债。

黑石自己人还了。

江湖不会找雷彬寻仇。

因为杀转轮王的,不是叛徒。

是黑石自己的人。

也不会找张人凤寻仇。

因为他是苦主。

苦主报仇,天经地义。

叶绽青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转轮王之死,三日內传遍江湖。

南京。

京城。

洛阳。

济南。

消息像长了翅膀。

有人说,黑石易主了。

新首领叫雷彬。

那个只会使飞针、从不单独出任务的暗器手。

有人说他是趁乱弒主的小人。

有人说他是隱忍二十年的梟雄。

更多人根本不信。

雷彬?

那个煮麵的?

那个修伞的?

那个每次出任务都走在队尾、打完收工第一个回家的病秧子?

然后第二个消息传来。

彩戏师连绳,死於转轮王剑下。

雷彬与张人凤联手,於云何寺击杀转轮王。

张人凤。

五年前被灭门的首辅之子。

那个隱姓埋名在驛站刷了五年马的马夫。

黑石欠的债。

黑石自己人还了。

江湖安静了。

消息传到京城时,肥油陈的线人挤满了醉仙楼。

没人敢大声说话。

那些从前卖过情报给黑石的人,一个个把脖子缩进领口。

那些从前被黑石压得抬不起头的帮派,也没人敢跳出来抢地盘。

他们都在等。

等这个叫雷彬的男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等了一日。

两日。

三日。

第三日黄昏。

权力帮的牌子掛出去了。

不是掛在京城。

是掛在南京。

那间曾记布庄对面。

赵长空站在新掛的牌匾下。

牌是旧的。

从废宅拆了一块门板,刨平,上漆,刻字。

字是他自己刻的。

刻得很慢。

刻坏三块木板。

第四块总算能看。

“权力帮”三个字。

没有落款。

没有堂號。

就这么光禿禿掛著。

连绳的骨灰罈搁在牌匾后面的条案上。

老人一辈子居无定所。

死后总算有个地方落脚。

叶绽青站在门口。

她看著那块歪歪扭扭的牌匾。

“你就用这玩意儿镇场子?”

赵长空没答。

他把牌匾扶正。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贴在门边。

纸上墨跡新鲜,是他昨夜写的。

“凡愿退隱者,赐金放归。”

叶绽青看著那行字。

忽然不说话了。

入夜。

赵长空独坐堂屋。

门板还缺一块——刨了做牌匾,还没来得及补。

夜风从门洞灌进来。

他把旧斗篷拢紧。

斗篷是连绳的。

烧焦了半截下摆。

他捨不得扔。

他从怀里摸出那半截神仙索。

对著月光。

绳子焦黑,断了三股。

只剩两股还连著。

他把绳子缠在腕上。

一圈。

两圈。

三圈。

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闔上眼。

丹田里那道罗摩真气还在缓缓游走。

比三日前又壮了几分。

像春水漫过乾涸的河床。

像新芽顶开冻土。

他忽然想起阿兰。

想起她坐在檐下纳鞋底的样子。

针尖穿过厚布。

嗤。嗤。嗤。

他睁开眼。

窗外无月。

他把那两串白兰花的残瓣从怀里摸出。

早已碎成粉末。

他轻轻吹一口气。

粉末飘出窗欞。

散入南京城无边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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