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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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曰实籍,清空额,补缺员,兵將固定,不得隨意抽换;
二曰足粮,粮餉直接发到士卒手中,杜绝层层剋扣;
三曰严法,功必赏,过必罚,不避亲贵,不赦逃將。”
他顿了顿,再加一句,直击要害:
“做到这三条,不必求兵敢死,兵自敢死;不必求將效忠,將自效忠。”
柴荣霍然起身。
帐內眾人皆惊。
这位新帝素来沉稳,极少如此动容。
柴荣走到沈溪面前,盯著他,一字一顿:
“朕登基之前,遍问幕僚將相,无人能对得如此乾脆利落。沈溪,你这不是治军之见,是定国之论。”
他抬手,拍了拍沈溪的肩:
“散员营,你儘管整顿。谁敢拦你,就是拦朕。”
沈溪躬身:“臣,谨记陛下圣諭。”
“退下吧。”柴荣挥挥手,却又在他转身时补了一句。“明日早膳后,再来见朕,朕有重任,交给你。”
“臣遵旨。”
沈溪退出御帐时,晨日已经破开薄雾,洒在大营之上。
他心里清楚。
刚才那一问一答,他已经彻底从“一战有功的亲兵”,变成了柴荣心中,真正可用,可谋,可托大事的心腹。
而那句“重任”二字,意味著更大的风浪,已经在等他。
晨雾散尽,朝阳铺满大营的校场,甲叶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沈溪刚走出御营大帐的辕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路的人身著银白明光鎧,身形挺拔,面容方正,頜下微须,手里把玩著一根盘龙铁棍,正是新任殿前司都指挥使赵匡胤。
他身后跟著两个亲卫,皆是虎背熊腰的悍卒,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看到沈溪出来,赵匡胤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上前一步,抱拳道:“沈指挥使,留步。”
沈溪脚步一顿,回礼不卑不亢:“赵都虞候。”
他刻意用了旧称呼——高平之战前,赵匡胤还是殿前司都虞候,如今虽已擢升都指挥使,但军中旧人多还习惯称旧职,既显亲近,又不至於太过諂媚。
赵匡胤眼底闪过一丝赏识,笑道:“沈指挥使倒是好口才,方才在御帐里,一番『钱粮不清,法度不行』,可是把陛下都说动了。满朝文武,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你是第一个。”
这话听著是夸讚,內里却藏著试探。
空餉,剋扣粮秣,是五代禁军几十年来的潜规则,上至节帅,下至都头,人人都在里面分一杯羹。
沈溪今日在御帐里把这事捅到了柴荣面前,不是打李嵩一个人的脸,是掀了整个禁军勛贵的桌子。
沈溪淡淡一笑,坦然道:“赵都虞侯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带兵的,手里的兵要吃饭,要打仗,总不能让弟兄们饿著肚子,替那些喝兵血的人卖命。陛下要整肃军纪,我不过是把实情说出来罢了。”
“说得好。”赵匡胤点了点头,收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只是沈指挥使要知道,这五代的浑水,积了几十年,不是一朝一夕能清的。你今日掀了这桌子,挡了太多人的財路,往后的路,怕是不好走。”
他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他在禁军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太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別说沈溪一个刚提拔起来的指挥使,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动这空餉的蛋糕。
沈溪抬眼,迎上赵匡胤的目光,平静道:“路好不好走,总要走了才知道。陛下要清这浑水,我身为陛下的臣子,自然要替陛下蹚一蹚。总不能因为水浑,就任由它烂下去。”
四目相对,一个沉稳坚定,一个城府深沉。
赵匡胤看著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心里越发惊讶。
他见过太多一战成名就飘起来的年轻武將,要么鲁莽衝动,要么畏首畏尾,可沈溪不一样,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清楚自己要面对什么,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
沉默片刻,赵匡胤忽然笑了,再次抱拳:“沈指挥使有这份魄力,赵某佩服。日后在殿前司,有什么难处,若是信得过赵某,尽可来找我。”
“多谢赵都虞候。”沈溪回礼,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分寸。
他太清楚赵匡胤了。
这位未来的宋太祖,天生的梟雄,广结人脉,八面玲瓏,今日这番话,一半是欣赏,一半是拉拢,更是在试探他的立场。
他现在根基未稳,绝不会轻易站队,更不会把自己绑在赵匡胤的船上。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便各自別过。
看著沈溪远去的背影,赵匡胤身边的亲卫低声道:“都指挥使,这沈溪太愣了,竟敢动空餉的事,怕是活不了多久。您何必跟他走这么近?”
赵匡胤摇了摇头,看著沈溪的背影,眼神深邃:“你不懂。这大周,要变天了。陛下要整肃禁军,要革除旧弊,缺的就是沈溪这样的人——有本事,有魄力,没根基,没派系,敢冲敢打。”
“他这一衝,看似是把自己放在了火上烤,实则是踩在了陛下的心坎上。等著看吧,用不了多久,这大周的朝堂,必有他沈溪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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