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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招在内室跪了很久了, 没有人要求他跪着等,可姿态是必须要做的,尤其是对他们这种事二主之徒, 身体残缺之辈。
这个机会是他求了很久才求来的,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么不可或缺,对于裴时济而言, 现在皇位上的那位是个麻烦,但愿意为他解决麻烦的人如过江之鲫,他不过是其中跳的比较快的一条。
这个机会很珍贵,如果错过了,这辈子就不会再有了。
他的膝盖很痛,但这种疼痛他习以为常, 并不影响思考,他仔细思考贵人可能提的问题,编织答案, 全然的真心是不值钱的, 但谎言过多也不应当,雍都王不是京里的草包,他该说什么话, 以此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都需要仔细琢磨。
或者, 在雍都王发话前, 他应该保持沉默, 先摸清楚这位主子爷的脾性...
手心微微发汗, 下肢也有些麻痹了,杜大人依旧没有遣人传他,会不会是他们把他忘了, 这也是常有的事情,贵人都是如此,可他不能惊扰,哪怕在这里跪晕过去。
宁德招舔了舔发干的唇瓣,有些目眩,眼睛渴望地看了眼桌子上的茶水,然后狠狠别开,心里边暗自警告自己:
你只是个奴婢。
你来这是为了找一个新主人,没有哪个主人喜欢自作主张的奴婢。
何况这位主子得了神明的眷顾,保不准他做任何事情都会被看在眼里。
宁德招定了定神,把身子跪的更直了,内室的门外终于传来声音:
“将军稍等,茶饭马上来。”
将军?
宁德招眨了下干涩的眼睛,下一秒,门被推开,一个高大英俊宛如天神的男人走进来,低头看着他,皱起眉头:
“这有人。”
呼吸声大的像风箱,想忽略都难。
宁德招浑身僵硬了,对眼前男人的身份有了揣测,果然,男人道:
“你就是济川...大王要见的...太监。”
宁德招咚的把脑袋磕在地上,心跳声轰隆:
“奴婢宁德招,叩见天人。”
鸢戾天不清楚为什么明明是裴时济想见他,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自己,犹豫着是要把他拎到裴时济跟前,还是什么...
但他现在心头不是滋味,那些不断蔓延的奇怪情绪正在干扰他,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干涉裴时济的决定,可他就是不是滋味。
他走回饭桌坐下,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太监皱眉:
“你为什么跪着?”
“奴婢...”
“你为什么自称奴婢?”
“奴...”这两个问题都不在宁德招的准备之中,他愕然地看着面前的天人,对上他讶异的目光,赶紧低下头,呼吸急促。
果然是天人...
天人的想法不是他能揣度的,为什么自称奴婢...
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奴婢。
“你跪着不累吗?”鸢戾天对别人跪他没啥偏好,但之前大多时候是呼啦啦跪一片的,现在一对一地跪,他感觉怪怪的。
跪着的矮子没有动静,鸢戾天耸耸肩,好吧,随他高兴了。
“你杀个皇帝,怎么杀了这么久?”既然裴时济不在,也没说不准自己提问,鸢戾天索性问了自己想问的。
宁德招浑身一震,激荡的情绪在腹中翻涌,大脑疯转:天人是他手脚太慢了?
怪罪自己耽误了裴公大业?
可是...可是...
他想说自己的难处,说唯恐暴露行迹,连累裴公清誉,说刀尖舔血不易,害怕前功尽弃,可真相假相在嗓子眼滚了一圈,他又想起眼前这是天神——在神明面前说谎,谎言会不会变成真相呢?
就比如天神问他,为什么自称奴婢,他没有反驳,那是不是一辈子就是奴婢了呢?
宁德招呼吸急促,膝盖的疼痛开始变得难以忍受,指尖抠进砖缝,心头涌起滔天的惶恐...愤怒...
见他还是不说话,鸢戾天皱了皱眉头,本来还琢磨着要不要教他两招,让他赶紧把活干了,现在又觉得这崽子胆子太小,恐怕学不会,然而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眼前的胆小鬼突然挺直腰,眼角微红,伏身再拜,声音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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