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御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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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吵,贏了就要被撒泼打滚赖过去,输了还会被这种笨蛋反过来嘲笑嘴笨。
这绝对是天底下最亏本的买卖。
“过几天我会再来陪您。”中岛凛绘主动选择了投降。
“这还算句能听的人话。”
一得到承诺,羽生真纪眼底那种假装出来的埋怨才收了个乾净。
她將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提起一旁烧开的铁壶。手腕稍翻,將热水打著圈注入面前那个陶壶里。
“你这根小木头,只有在外头遇事了才会主动来找我。说吧,又遇到什么问题需要教习出马了?”
中岛凛绘也不绕弯子,从风衣內侧的口袋里取出那个事先封好的塑封袋。
她屈指压住边缘,將袋子顺著漆面滑到羽生真纪手边。
“我遇到两封有点奇怪的信,麻烦教习帮我看看上面的字跡。”
羽生真纪將沸水截断,把铁壶墩回火盆上,目光落在那两张叠在一起的信纸上。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反而先將泡开的茶汤均匀滤进两个茶盏,这才紧著塑封袋,扫视上面的墨跡。
时间在热茶往上飘散的繚绕烟气里逐渐推移。
“放以前我可要打你板子了。”
羽生真纪眼皮一掀,眸光越过桌面,落在对坐挺拔的弟子身上:“这是御家流的写法。”
“御家流?”中岛凛绘长眉微锁,对这个过时的称呼感到陌生。
“是啊,算你今天运气好,碰到稀有动物了。”
“你仔细看看这个『狱』字,还有这个『警』字的收笔。”
羽生真纪將那个带字的局部推近了一些,手指隔著空气,沿著墨跡的走势虚虚划了一道半圆,轻声道:
“通常在下笔写竖画的时候,为了追求利落,很多人会使用『悬针』的出锋一路拉到底。”
“而这人回锋这一下,处理得非常圆软,不仅没拖出芒刺鉤,反倒在最后收起余力的当口,轻轻压了个顿点上去。”
她把悬停的手腕一沉,端起靠自己面前的茶盏。
“这东西的祖宗是平安世尊寺流和室町青莲院流,后面演变久了,成了江户幕府抄发公文的標准字帖。”
“江户时期抄写的规矩多,所以就讲究一个不得罪人的『和样柔润』。”
“像写到『杀』或者『死』这种本来就带著凶气的字,如果用平常的悬针去走,那就是气势外盛,被视为对主家的僭越。”
羽生真纪吹散茶汤表面的热气,低头浅饮一口。
“所以这帮写公文的人,习惯改用垂露落笔,讲究把戾气全扣在里面,收放不露气,才叫公文做派里的稳重。”
女人將茶盏重新搁在漆面上。
“不过明治维新以后,除开寥寥几个还守著这套传承的老古董,根本不会有哪个正常学校会教这种落后的规矩。”
“这种要靠时间堆出来的习惯,只能是那种从小就跟在青莲院系的老派师父身边,挨著板子学过多年才能养出来。”
话音刚落,羽生真纪身子往后一撤,坐直脊背,將双手交叠在腿面上。
她歪著头,目光在桌子对面那个端坐著的弟子身上转了一圈。
“不过呢,我也见过某些从小跟著教习练过多年的弟子,整日忙於他事,现在再让她提笔,大概也只能写出不入眼的东西咯。”
中岛凛绘僵了一下,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收拢了半寸。
这哪里是在说別人。
分明就是借著这个由头指摘她从警之后便荒废了笔墨,好久都没有静下心来练字了。
在书道造诣上完败的警部补无法反驳,只能装作是个又聋又瞎的面瘫哑巴,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
贴近唇边浅浅吹了一口气。
杯中暗黄的茶水被这一吹,表面圈出一圈轻微的涟漪,很快又撞上杯壁,散得无影无踪。
见往日眼高於顶的弟子只能靠喝茶掩饰吃瘪的窘態,羽生真纪眼底的笑意终於化进了眉梢里。
“行了,东西也说给你听了,热茶你也喝完了。下山办案前,总得给我交点学费意思一下吧?”
她抬起左手,指尖指向门外飘落了不少枯叶的石径,毫不客气地使唤道:
“帮我把院子扫乾净,我进厨房做点东西,晚上留在这陪我吃完饭再走。”
只要羽生真纪开口,这院子里又哪里缺过打理的佣人,无非就是嫌宅子太空,这女人想多留她待一会儿罢了。
对於前面去庭院除草扫落叶的要求,中岛凛绘並不排斥,这事她几乎每次过来都会做。
可在听到留饭的盘算时,她半蹲起的身子停了停。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今早在洋房外,自己为了堵住某个无赖的嘴,应承下今晚要去那家英国菜馆请客吃饭的事。
她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今晚不行,厅里还有案子要商量。”
说著,中岛凛绘站直身子,平视著对面那瞬间垮下脸的女人,“明晚我再过来陪您吃饭吧。”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拒绝的推脱,羽生真纪立刻瞪大双眼,眼眶里水汽猛涨,眼见著就要摆出一副被始乱终弃的模样。
屡次中计却次次无可奈何的中岛凛绘只觉头皮发麻。
她甚至没敢接下那楚楚可怜的对视,迫不及待把视线移开,转身踩上脱鞋,往外边置物的隔间逃去。
余下一句单方面的退让:
“后天我也过来。”
直到这句准话落下,和室里那故作委屈的吸鼻子声才戛然而止,换作一记心满意足的轻哼。
不多时,在这栋少有客来的山中院落里,响起竹帚擦过地面的沙沙声。
几排竹条將枯叶拢作一堆,风稍稍一掀,枯叶便翻过墙头。
几片带起的枯残被一路吹出山林间,落在另一把在市区里同样沙沙作响的扫帚底下。
一袭黑色大衣的杉山静怜弓著身,双手將竹柄前推后拉,低头清扫家门口因车辆来往而碾碎的泥灰碎渣。
听到外面车声响起,女人捏著竹柄的手背骤然一紧,连带著在原地愣了一下。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视线上移,正好越过落了些灰的栏杆,看到了从那辆黑色马自达里下车的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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