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血肉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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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原本在平汉路前线肆虐的装甲列车,因为后方失火,被迫倒车回援。
那列钢铁巨兽倒车时的轰鸣,像是一阵阵滚雷从地平线压了过来。
它不再是人类发明的交通工具,而是一个受了伤、正处於狂怒边缘的史前怪物。
隨著齿轮咬合的尖锐摩擦声,那门巨大的150毫米榴弹炮开始缓缓平转,炮口透出的黑洞,仿佛是死神正对著这片土地张开的巨口。
下一秒,空气被强行撕裂。
炮弹划破长空的啸叫声,带著一种摧枯拉碎的威压,將官陶镇原本就残破的断壁残垣,再次送入毁灭的熔炉。
“轰!轰!轰!”
150毫米榴弹炮开始洗地。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要带走十几条敢死队员的生命。
陈墨被气浪掀翻在战壕里,半边身子都被埋进了土里。
“先生!”
林晚疯了一样跑过来,用手刨土,把他拽了出来。
陈墨的耳朵里全是嗡嗡声,他晃了晃脑袋,看向四周。
八百人。
出发时的八百个兄弟,现在能站著的,恐怕连两百都不到了。
张金凤的一只胳膊受伤了,用皮带勒著止血,脸上黑得像炭,只有牙是白的。
“老陈!顶不住了!”张金凤滚过来,惨笑著。
“鬼子的铁王八回来了!咱们把它的屁股捅烂了,它现在要回头咬人了!”
“目的达到了。”陈墨看了一眼怀表。
下午两点。
他们在这里坚持了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足够前线的吕正操主力跳出包围圈了。
“撤。”
陈墨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那些和鬼子同归於尽的战友,心如刀绞。
“往哪撤?”张金凤问。
陈墨指向镇子北边的一片坟地。
“那是死地,也是生路。穿过坟地,就是滹沱河的冰面。那是鬼子装甲车唯一的盲区。”
“走!带上伤员!”
“带不走了……”张金凤看了一眼不远处。
十几个重伤员,腿断了,肠子流出来了。
他们手里握著最后一颗手榴弹,正看著陈墨笑。
“营长,先生,你们走。”
一个只有十八岁的战士,叫栓柱。
他靠在墙根下,下半身已经被炸没了,脸色白得像纸。
“俺走不动了,给俺留一挺机枪。只要能挺住到小鬼子到来,俺就能给你们断后。”
张金凤想去拉他,被他推开了。
“走啊!!!”
栓柱怒吼道。
他的半张脸已经被血糊住了,靠在那截断墙上,怀里紧紧抱著那挺打得发烫的机枪,像抱著自己成亲时的红绸。
而下半身已经陷进了被火烧化的泥浆里,生命正顺著那道长长的血跡飞速流逝。
“先生,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別在这儿陪俺们……”
他嘿嘿地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染血的牙。
“俺们这些土坷拉里长大的,命贱,能在这里换几个鬼子兵,够本了。等將来赶走了鬼子,您路过这儿,给俺们坟头撒把高粱酒……俺爱那口辣味儿。”
那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决绝,没有任何生离死別的矫情,只有一种像庄稼成熟后等待收割的坦然。
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平时卑微如尘埃,可一旦到了要命的关头,他们的骨头比铁还硬。
陈墨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敬礼。”
陈墨站直身子,在炮火纷飞中,向著这群註定无法回家的兄弟,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走!”
陈墨拉起林晚,转身向北突围。
身后,机枪声再次响起。
那是生命的绝响。
那是1943年的冀中平原,一群无名的农民,用他们的骨头,卡住了帝国战车的履带。
……
大雪如约而至,纷纷扬扬地覆盖了这片焦黑的战场。
它试图遮盖那些扭曲的尸骸,遮盖那些赤裸的屈辱,也遮盖那些惊天动地的怒吼。
灼热的弹壳落在雪地里,发出细微的刺啦声,一缕缕白烟升起,旋即被北风吹散。
在这横跨千年的燕赵大地上,从来不缺悲歌慷慨之士。
陈墨在漫天风雪中回头,官陶镇已经消失在火光与硝烟中。
他知道,那些留在身后的兄弟,已经將魂魄铸进了脚下的冻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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