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什么?点苍山神跡是真的?你们骗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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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朱允炆心花怒放,仿佛一块压在心口许久的大石终於被搬开,但他表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將担忧和恭顺表演得淋漓尽致。
不过,朱允炆的劝慰,却並未能平息朱元璋的怒意。
朱元璋声音很沉,“允炆,你不懂。”
“老四在云南搞这一出,呼风唤雨也好,收服土司也罢,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这是在收买人心!是在彰显天威,是在告诉天下人,他燕王朱棣,有神鬼莫测”之能!”
“他现在敢在云南如此肆无忌惮,拉拢势力,假借神权,下一步他想干什么?”
“他这是已经有了不臣之心,有了谋反之意。”
说到这里,朱元璋忽然嘆了口气,看了朱允炆一眼,“咱还活著呢,燕王的胆子都这么大,咱若是不在了,等你坐在这个位置的时候,这可逆子定然会谋反。”
“其他藩王如秦王、晋王、周王他们,见朱棣如此行事,不仅未受惩处,反而势力大涨,个个有样学样,都在自己的封地里搞什么神跡”,拉拢军队,收买民心,届时...”
“届时,咱的天下,將会是何等局面?你这储君之位,还能坐得稳吗?”
听著朱元璋这番话,朱允炆心思微动。
难道,皇爷爷和他想的一样,有了削藩的想法?
要不要提一提?
不,不能提。
老师教导过他,不能太过於主动。
“罢了,让他折腾,咱就喜欢老四折腾...”
“毕竟,也算是平定了云南之乱,届时让他把內地也给清理清理,咱就帮助你,亲自收了他。”
朱元璋忽的拍了拍朱充炆的肩膀,然后看向宋昭、任亨泰两人,淡声道:“咱这次就不杀你们两个了,你们两个滚回去,既然担任工部侍郎的位置,然后给咱交好燕王府,充当咱的眼线,清楚吗?”
“这件事情若是做不少,根据这次点苍山的罪过,咱足以诛你们两人的九族。”
“滚吧。”
隨著朱元璋的声音落下,任亨泰、宋昭两人神色发变,连忙谢恩退下,等到他们离开乾清宫,听著乾清宫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后,宋昭与任亨泰几乎是相互搀扶著,才勉强走下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
两人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著冰凉颤抖的肌肤。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直到走出宫门很远,远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皇权中心,两人才敢稍稍放缓脚步,靠在一处宫墙的阴影下,大口喘息著,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诛...诛九族...”任亨泰喃喃低语,声音嘶哑,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致命的威胁中,“陛下他让我们...”宋昭抬手抹去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打断了任亨泰的话,声音低沉而疲惫:“慎言!隔墙有耳!”两人沉默下来,但內心的波澜却如何也平息不了。
回想起刚才在殿內的情景,陛下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那將他们视若螻蚁、隨意摆布的姿態,再对比在点苍山上,那位同样威严深重、却最终並未取其性命的燕王殿下...
“唉。”宋昭忍不住长长嘆了口气,这声嘆息里包含了太多难以明说的滋味o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任兄,今日你我可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啊。”
任亨泰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眼神恍惚:“是啊,点苍山上燕王殿下虽手段骇人,但最终,毕竟还是给了条生路。可方才...”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燕王的力量神秘莫测,令人恐惧,但其行事似乎还留有底线和余地;而当今陛下,那才是真正的天威难测,视臣子如草芥,生死全然在其一念之间,毫无转圜余地。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两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哀和无奈。
他们为官多年,自问对朝廷忠心耿耿,此番云南之行更是奉了密旨,拼著性命去探查。
结果,任务失败非己之过,毕竟那等神跡如何查证?
归来后不仅未得体谅,反而险些招来杀身之祸,最后更是被逼著去做那凶险无比的臥底眼线!
“陛下命我等...交好燕王,以为眼线。”宋昭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差事,简直是刀尖上跳舞,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復啊。”
任亨泰也露出苦涩的表情:“又能如何?君命难违...只是,经此一事,燕王殿下那边...”他顿了顿,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见识过燕王的手段和陛下的薄情后,他们內心深处,对燕王渐渐生出了一丝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同情甚至是好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与迷茫。他们不敢再深谈,整理了一下狼狈的衣冠,默默地朝著宫外走去。
乾清宫內,隨著宋昭与任亨泰退下,朱元璋脸上的怒容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他坐回龙椅,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来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名內侍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传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即刻覲见。”
“遵旨。”內侍快步退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殿外便传来沉稳而迅捷的脚步声。
隨即,一位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精悍、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迈入殿內,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他行至御阶下,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乾净利落,透著一股干练与肃杀之气。
“臣蒋,叩见陛下。”朱元璋没有让他起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探针,直刺蒋:“咱让你盯著燕王府和凉国公府,最近情况如何?燕王府內,可有什么动静?还有那北平三县,朕让你布下的耳目,可能探听到什么?”
蒋保持著跪姿,头微低,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回稟陛下。凉国公蓝玉府邸,臣派了得力人手日夜监视,其府內人员往来、日常用度,皆在掌控之中。蓝玉日常无非饮酒练武,与旧部几无联繫,表面看来,確是安分守己,未见异动。”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听著,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
蓝玉是骄横,但不是傻子,知道什么时候该夹起尾巴。
蒋话锋一转,语气明显变得谨慎甚至带著几分挫败:“然而,燕王府及句容、江浦、溧水三县之地,臣有负圣望,进展甚微,几近於无。”
“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朱元璋的眼眸眯了眯。
夺嫡之爭开启后,他就派遣蒋暗中监听燕王府,可迟迟没有任何消息,他就猜测燕王有所准备。
后来,他又加大了人手。
但即使是这样,依旧无法监听到燕王府?
甚至,连这三个县,都无法做到监听?
蒋深吸一口气,如实稟报,声音低沉:“燕王府內,戒备之森严,远超寻常王府。臣先后派遣过数批精於潜伏、身手矫健的暗兵,试图以各种身份混入府中,或在外围设置监听点。但诡异的是,所有潜入者,皆如石沉大海,进去后便再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在外围设置的暗哨,也往往在一两日后便莫名失去联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燕王府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臣根本无法將耳目安插进去,更遑论监听其內部动静。”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至於句容等三县,情况更为蹊蹺。陛下明鑑,臣按照惯例,在酒楼、茶馆、驛馆乃至市井之中都安插了人手。起初尚能听到一些市井流言、寻常政务,但一旦话题稍有涉及燕王府或敏感军务,那些负责监听的弟兄要么突然暴病身亡,要么便因各种意外”离奇消失。即便侥倖存活,所获消息也儘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整个三县,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能精准地识別並清除所有外来的窥探者。臣....实在查不出,燕王究竟用了何种手段,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蒋瓛说完,深深低下头去。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这些年来他手底下的锦衣卫耳目可谓是遍布天下,无孔不入。
京城內的官员们每天吃什么饭、说什么话,他锦衣卫都能知道。
这並非是虚言。
毕竟,京城就这么大点地方。
可如今却在燕王的地盘上遭遇如此彻底的失败,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耻辱,也让他感到些不安。
“继续加大人手,咱就不信他燕王府真的无孔不入!”
朱元璋感到些许的烦躁,隨即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燕王府在应天推广心学”、经世致用”之学,近来在百官、士子、百姓之间流传得如何了?可有什么动静?”
蒋瓛闻言,精神一振,这方面的情况他倒是掌握得颇为详尽。他略一思索,便条理清晰地回稟道:“回陛下,此事动静不小,整个京城已然掀起波澜。”他微微抬头,谨慎地措辞:“据臣所察,在京师士林与市井之间,確有不少读书人乃至寻常百姓,对燕王府推出的这两种学说颇感兴趣,甚至颇为认同。
“嗯?”朱元璋眉头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蒋道:“具体而言,在应天府內,粗略估算,已有不下数千士子文人,公开或私下表示推崇此二学。尤其是那经世致用”之说,强调务实、功效,反对空谈性理,颇得一些屡试不第、或对现实政务有想法的年轻士子之心。他们认为,程朱理学固然精微,但於解决实际民生困厄、富国强兵之道,似乎...略显空疏。而心学”强调心即理”、致良知”,主张向內求索,简便直截,也吸引了不少厌烦繁琐考据、追求心灵自由的文人。”
他顿了顿,“民间亦有不少议论,认为程朱之学规矩森严,束缚人心,不如新学实用”、近人情”。”
朱元璋听著,面色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愈发深邃。
蒋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而,陛下,反对之声更为汹涌!以翰林院、国子监为首,大批崇尚程朱理学的文官清流,对此二学深恶痛绝,视之为异端邪说”、洪水猛兽”!他们纷纷上书抨击,或在公开场合斥责,言其动摇国本”、败坏人心”、標新立异,其心可诛”!与推崇新学的士子之间,口诛笔伐,爭执极为激烈。”
“近日,更有不少致仕或在野的大儒,被一些朝中重臣请入京师,在秦淮河畔的贡院、各大书院等地,设坛讲学,专为批驳心学”与经世致用”之说。
而支持新学的士子亦不甘示弱,往往聚集论辩。双方引经据典,互相詰难,场面...时常失控,几乎动武。据臣手下回报,这几场大辩论,双方引经据典,各有胜负,谁也未能彻底说服对方,反而使得爭议愈演愈烈,京师文坛,可谓一片混乱。”
“总之,如今应天府內的各大地方,程朱理学与新学两派,势同水火,爭执不休。新学凭藉其务实”、简易”的特点,吸引了不少信眾,但程朱理学毕竟根基深厚,拥躉眾多,且占据官方正统,反击极为猛烈。眼下局面,甚是纷乱复杂。”
朱元璋静静地听完蒋的详细稟报,身体微微后靠,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划动。
时间缓缓流逝,隨即朱元璋看著蒋,淡声道:“你听著。”
“回去之后,动用你锦衣卫的一切力量,不必再仅仅旁观这两派学说的爭执。”
“咱要你,暗中介入其中。”
蒋猛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锦衣卫参与进来这种思想、学说之间的爭斗?
怎么参与?
朱元璋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反应,继续清晰地下达指令,语气冰冷如铁:“挑选机敏可靠之人,或收买,或安插,潜入两派士子之中。针对那心学”与经世致用”之学,以及程朱理学,给咱暗中做几件事...
”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第一,偽造言论,激化对立。模仿程朱学派激进者的口吻,撰写极端文章,斥新学为禽兽之学”、亡国之音”,极尽污衊之能事;同时,仿照新学拥护者的笔调,撰文抨击程朱理学僵化误国”、禁錮人性”,言辞务必尖酸刻薄,挑起对方最大之反感。”
“第二,製造事端,扩大衝突。暗中策划,让两派士子在讲学、诗会、乃至市井茶馆中相遇,挑起辩论,进而引导至肢体衝突。可以安排人偽装成对方阵营,进行辱骂甚至毁打,务必让衝突公开化、激烈化,见血...亦无妨。”
“第三,散布谣言,牵连朝臣。放出风声,暗示朝中某些位高权重的大臣暗中支持新学,意图改革科举,动摇国本;同时,也要散播有清流领袖慾借程朱理学之名,行党同伐异之实,排除异己。”
“第四,鼓动上书,营造声势。暗中引导、鼓励甚至代笔,让双方阵营的士子,尤其是那些有名望的士林领袖,向通政司递送措辞激烈的奏本,互相攻訐,请求朝廷禁绝异端”或革除弊学”,將这场学术之爭,彻底引向朝堂,引到咱的御案之前!”
朱元璋一口气说完这些具体而阴狠的指令,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总之,”
“咱要你在最短时间內,將这场学说之爭,从士林清谈,变成你死我活的党爭!要让矛盾尖锐到无法调和,要让这场火,烧得越旺越好!你,明白了吗?”
蒋瓛听得心惊肉跳,背后冷汗涔涔。
他完全明白了陛下的意图。
这是要主动製造一场政治斗爭。
陛下想藉助这次机会,杀很多很多的人吗?
思索间,蒋俯首领命,声音乾涩,“臣...明白!臣定当竭尽全力,谨慎办理,不负圣望!”
说完,蒋瓛躬身退出了大殿,脚步有些虚浮。
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啊。
而一直旁听的朱允炆,此刻已是满脸的与不解,他见蒋退下,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带著困惑与一丝不安:“皇爷爷!孙儿...孙儿愚钝!您为何要要如此做?四叔推行邪说,已是不该,我等正应扶正祛邪,以正视听。如今反而要暗中加剧其纷爭,这...岂不是正中了四叔下怀,让天下更乱吗?孙儿实在不解!”
“程朱理学,可是我大明国学啊...”
朱元璋缓缓转过头,看向朱允炆,语气忽然温和了些许,“怎么,你觉得程朱理学始终存在,对於我大明朝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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