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王夫之的蒸汽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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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那个“神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那个巨大的锅炉盖子甚至嵌在了对面的墙上,入墙三分。
“完了……三个月的心血啊……”
一个年轻工匠坐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宋应星也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却没有气馁的样子。
他走到那堆废铁前,捡起一枚变形的铆钉,仔细端详。
“我就说密封不够。牛皮垫圈不行,得用铜的。”
他反而笑了,“炸得好。这一炸,就知道病根在哪了。”
王夫之看著这个有些癲狂的老头,心里的震撼比刚才爆炸时还要强烈。
这就是那个写出《天工开物》的宋应星?
这就是皇上嘴里的“格物致知”?
不是坐在书斋里空谈心性,而是在这煤灰和爆炸中,一次次试错,一次次寻找那个看不见的“理”。
“宋公。”
王夫之走过去,也捡起一块铁片。那铁片还发烫,烫得指尖生疼。
“这东西,真的能用来拉车?”
“不光拉车。”
宋应星把那枚铆钉扔进废料桶,指著外面那个还在冒烟的烟囱,“拉车、推船、纺纱、织布。甚至以后打仗,也不用人去推炮了。皇上那张草图上画的,是用这玩意儿拖著比房子还大的铁傢伙在地上跑。”
“可惜啊,咱们这钢不行,铆接也不行。这已经是炸的第五个了。”
王夫之低头看著那块铁片。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书院里学的那些东西。那些仁义礼智信,能解决这铆钉炸裂的问题吗?不能。那些三纲五常,能让这铁怪物听话吗?也不能。
但如果这东西真的成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巨大的铁车在冒著烟,不需要餵草料,却能日行千里,把江南的米,几日之內运到乾旱的西北;把辽东的煤,几天就能送到京城的炉子里。
那是神仙手段。
而这种手段,却不是求神拜佛得来的,是靠算数、靠测量、甚至靠炸炉子炸出来的。
“宋公,您刚才说,缺个记数的?”
王夫之把那个铁片揣进怀里,那股烫意贴著胸口,反而让他热血沸腾。
“对。”宋应星看著他,“怎么?嚇破胆了?这地方可比翰林院危险多了。”
“比起国破家亡,炸个炉子算什么。”
王夫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大黑脸上格外显眼的白牙,“晚生不才,虽然不懂这气压活塞,但这算数,晚生在衡阳那也是算盘打得最响的。这活儿,我接了。”
宋应星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王夫之的肩膀,拍起一片灰尘。
“好小子!皇上这回没看走眼!咱们这不需要之乎者也的酸儒,就需要不怕炸的硬骨头!”
“来人!把这堆废铁拖出去!起炉子!把那张六號图纸拿来!咱们这回改气阀,用双阀结构!”
工坊里那些刚刚还垂头丧气的工匠们,听到这话,一个个又跟打了鸡血似的爬起来。
没人抱怨,没人喊累。
大家只是默默地开始清理现场,搬运新的生铁。
王夫之站在那儿,看著这群忙碌的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读的书,好像今天才真正读懂了一行字——虽然这字是用煤灰写的。
这大概就是“实事求是”吧。
一个锅炉炸了,不是什么天谴,也不是什么五行不合,就是因为铆钉软了,气压大了。找到原因,改了它,就能成。
世间万事,若是都能如此,何愁大明不兴?
“王记室!”
在那边宋应星已经在喊了,“別发呆了!过来帮我算算这个气缸的容积!圆周率取三点一四!”
“来嘞!”
王夫之大声应道,把那身长袍的下摆往腰里一別,抓起算盘就冲了过去。
从今天起,世上少了个空谈心性的夫子,多了个满身煤灰的格物者。
而大明这艘巨舰,虽然还在风浪里顛簸,但这颗名为“蒸汽机”的心臟,虽然还在早搏、还在炸膛,但终究是开始跳动了第一下。
而这一声爆炸,虽然没传到深宫大內,但似乎也震动了另一个人。
顾炎武正坐在书院里写文章,听到这一声闷响,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地动了?”旁边的书童问。
顾炎武望向西山那个方向,若有所思。
“不。”
他重新蘸了蘸墨,“是天,要变了。”
他低头,在纸上写下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新词——【力学】。
这两个字写得力透纸背,仿佛也要衝破这几千年的纸面束缚,发出一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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