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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衫善的遗体被安放在医疗队临时布置的简易灵堂里。
说是灵堂,其实就是一顶稍大的帐篷,里面摆了几束山野里采来的冬青和松枝。战时的条件不允许隆重的葬礼,甚至连一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他躺在一副担架上,身上覆盖著洗得发白的医疗队旗帜。
冰可露静静地坐在一旁,眼睛红肿,但已经没有眼泪。她握著他已经冰凉的手,像是要记住最后的温度。
帐篷外,医疗队的医护人员排著队,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向这位他们敬爱的医生做最后的告別。每个人都脚步沉重,有些人忍不住低声啜泣。白衫善不只是他们的同事,更是老师、朋友,是在炮火中带领他们救死扶伤的领袖。
赵医生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在白衫善面前站了很久,然后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白医生,你放心。你开创的青霉素生產线,我们会继续完善。你整理的医疗手册,我们会印刷分发到各个战区。你教出来的人,会继续救治更多的伤员。”
他转身看向冰可露:“冰医生,节哀。医疗队需要你,伤员需要你。”
冰可露缓缓点头,没有说话。
赵医生离开后,帐篷里只剩下她和白衫善。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小小的空间。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想起他手把手教她做手术,想起在小溪边的约定,想起他推开自己时的决绝眼神,想起最后一课他虚弱的讲解声。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是昨天,但那个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冰可露终於动了。她俯身,在白衫善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开始整理他的遗容。
他的军装已经破损不堪,冰可露拿来一套乾净的换上。当解开他上衣口袋时,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把柳叶刀。
冰可露的手颤抖起来。她认得这把刀——这是白衫善最珍贵的手术器械,他总是隨身携带,说是“医生的武器”。刀身银亮,刀刃薄如蝉翼,刀柄上刻著一个小小的“白”字。
她小心地取出刀,握在手心。金属已经失去了主人的温度,但依然沉甸甸的,像是承载著什么重量。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柳叶刀下压著一张摺叠的纸条。纸很旧,边缘已经磨损,显然被反覆打开又折起过很多次。
冰可露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跡是白衫善的,但墨跡深浅不一,像是在不同时间断断续续写下的:
“可露,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话,我一直想告诉你,但不知从何说起。”
“首先,对不起。我隱瞒了一个最重要的秘密:我来自未来。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时间意义上的未来。我生活在2023年,是一名外科医生,因为一场意外,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疯话,但请相信,这是真的。我记得2023年的世界:战爭早已结束,国家繁荣富强,医学高度发达。青霉素成了最基础的抗生素,手术可以在高清屏幕下进行,器官可以移植,癌症可以治疗。”
“我记得歷史的大致走向:抗战会在1945年胜利,然后会有新的建设,新的挑战。这个国家会经歷磨难,但最终会站起来,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国家之一。”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想证明什么,而是因为:我希望你知道,未来是光明的。无论现在的战爭多么残酷,无论牺牲多么惨重,最终,和平会到来,繁荣会到来。”
“所以,请一定要活下去。替我看看那个未来,替我见证那个我梦中见过无数次的世界。”
“其次,关於这把柳叶刀。它其实也来自未来,是我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我用它做过无数手术,救过无数人,包括你——记得吗?你第一次重伤时,我就是用这把刀取出了你肺部的弹片。”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这不仅是手术刀,也是一种传承。从未来到过去,从我到你。希望你能用它救治更多人,也希望它能提醒你:时空可以跨越,生死可以相隔,但有些东西永恆不变——比如医者的责任,比如对生命的尊重,比如爱。”
“最后,关於我们。可露,我爱你,这份爱超越时间,超越空间,是我存在过的最真实的证明。不要为我悲伤太久,不要停留在过去。带著我的爱继续前行,去爱人,去救人,去活出精彩的人生。”
“也许你会觉得我在说胡话,也许你会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没关係,你不需要完全相信,只需要记住一点: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是谁,我对你的爱都是真实的。”
“这把柳叶刀,就是我们之间的信物。总有一天,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也许我们会以不同的方式再见。到那时,你会认得我,我也会认得你。”
“永远爱你的,
衫善”
信到这里结束。冰可露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但同时又带来一种奇异的释然。
来自未来?穿越时空?这些话荒唐得像是梦囈,但不知为何,她相信了。
因为他確实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青霉素的製备方法,那些先进的手术技巧,对战局走向的准確判断,还有那些对未来的详细描述……
更重要的是,这解释了他身上一直以来的那种疏离感,那种偶尔会流露出的、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眼神,还有那些关於“突然消失”的预感。
冰可露握著柳叶刀和信纸,泪水终於再次涌出。但这次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混合著理解、释怀和某种莫名的希望。
她俯身,在白衫善耳边轻声说:“我明白了,衫善。我明白了你的秘密,也明白了你的爱。”
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和柳叶刀一起贴胸放好。然后,她开始完成最后的仪式。
按照白衫善生前的嘱託——他在信末附了一行小字:如果可能,请將我的遗体火化,骨灰撒在小溪边——冰可露请求赵医生安排。
战爭时期火化遗体並不容易,但赵医生动用了所有关係,最终在傍晚时分,在营地附近的一片空地上,用木柴搭建了简易的火化台。
夕阳西下时,仪式开始了。
医疗队全体人员肃立,能走动的伤员也来了。夜三贵站在冰可露身边,小手紧紧抓著她的衣角。
赵医生简短致辞:“白衫善医生,一个真正的医者。他救治了无数生命,传授了无数知识,留下了无数希望。今天,他离开了我们,但他的精神永存。”
冰可露走上前,手里拿著那把柳叶刀。她没有说话,只是將刀举过头顶,让夕阳在刀刃上反射出耀眼光芒。
然后,她转身面向眾人:
“白医生最后留给我的,不只是这把手术刀,更是医者的责任和传承。从今天起,我会用这把刀继续救治伤员,也会把我从他那里学到的一切,教给更多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白医生教我们,一个医生最大的价值,不是救了多少人,而是让多少人学会了救人。所以,让我们继承他的遗志,在战场上救死扶伤,在和平后建设医院,培养更多医生。”
她看向夜三贵:“三贵,你愿意吗?”
夜三贵走上前,小脸严肃:“我愿意。我要像白爸爸一样,当最好的医生。”
冰可露点点头,然后对所有人说:“让我们向白医生做最后的告別。”
木柴被点燃,火焰升腾。在夕阳和火焰的交映中,白衫善的遗体渐渐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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