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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台山的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刘荣祖站在道旁，面前是用两块石头压著的一张地形图。他眼睛盯著地形图，却一直在走神。旁边有士卒举著火把为他照亮，火光被风卷得晃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后方的崖壁上，仿佛一尊手脚无处摆放的陶俑。
远处忽有尖锐的铜哨刺破夜空。
刘荣祖身边几名亲兵全都侧耳倾听，隨即露出失望的表情：“將军，还没找到人。”
“慌什么……让他们继续找！”刘荣祖没好气地喝道。
亲兵立刻吹哨传令。
刘荣祖跳上路旁的大石头，四处眺望。隨著天色渐暗，一盏盏火把被点起来，如萤火虫在山里的高坡谷地攒动。而铜哨声依然此起彼伏，把整座山都裹在了一片急躁的哨音里。
哨音能传达的信息毕竟有限，时不时还有士卒急奔来稟报。
“报！南坡的庚字哨发现有黑影往林子里窜！”
“报！马厩附近有异动，谈队主正带人围堵！”
“报！后山悬崖边有人影晃动，郭家兄弟怀疑贼人要攀崖，已带人上山查看！”
士卒的喊声接连不断。刘荣祖的脾气一向不好，而此时每一声喊，都往他心里的火堆添了把柴。
他知道，士卒们的稟报里，十次有九次，不，一百次里有九十九次是瞎扯，是將士们过於紧张看花了眼，把山间的野兽或者別的什么东西，当作奸细的踪跡。
但刘荣祖又不可能传令说，让大家都歇著別紧张。不仅不能这么说，还得不断调兵遣將，不断加强台山各处的守备，大肆搜捕奸细。
因为刘太尉就在山上住著！
刘太尉行伍出身，浴血奋战的次数多不胜数。区区几个蟊贼出入山间，他老人家根本不带怕的。可是，千千万万人的命运都维繫在刘太尉身上呢，谁敢让他冒一丁点的风险？
此次北伐之前，刘太尉命刘荣祖以镇西中兵参军的身份，接替王仲德的诸多任务，事实上担负起中兵参军之职。得知此任命，刘荣祖的父亲刘怀慎和几个彭城刘氏的宗族长辈反反覆覆地叮嘱了刘荣祖，要他明白，刘太尉已经不是当年的刘太尉了，他无论如何都得保证刘太尉的安全，哪怕天塌地陷，哪怕他自己殞命，在这上头都不能出半点岔子。
包括刘太尉身边的人，地位也都不一样了，他们背后的牵连有错综复杂，谁也不能出事。
所以，既然有说山间出了奸细，刘荣祖就必须去抓住他，否则便是他这个镇西中兵参军的失职。刘荣祖但凡有一点点的迟疑，都显得对刘太尉不够忠诚。
这真的让刘荣祖很为难。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山上根本没有奸细。
被当作奸细的，是那个中原降人傅笙。
这姓傅的真不让人省心。眼前局面，刘荣祖都不知该怎么收场！
论才干、功勋和职位，刘荣祖在北府军的年轻將领里，算得出类拔萃。他又是刘太尉的堂侄儿，掌管帐前精兵，外人看来，都以为刘荣祖位高权重，翻手便能扰动风云。刘荣祖日常在外，也都摆出这般架势，时间久了，自己都有点当真。
其实他的权力和影响力非常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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