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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知道李起元背后站著魏忠贤这番表態恐怕也是魏忠贤的意思。“起元稍安勿躁。”黄立极缓缓开口,“整顿江南税赋是朝廷既定之策自然要坚持。”
他提出折中方案:“但方法上或许可以更灵活些。清丈出的隱田追缴歷年欠税是否可以考虑分年带徵减轻士绅一时压力?商税厘金是否可以適当调整则例让利一些以示朝廷宽仁?”
“宽仁?”李起元眉毛一竖,“黄阁老对那些蠹国蛀虫宽仁就是对朝廷对天下百姓不仁!他们吸了朝廷几十年血如今让他们吐出来一些就喊活不下去了?”
他质问:“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分年带徵?那要带到何年何月?等他们缓过气来又会故技重施!必须趁热打铁一次清算到位!”
李国普见两人爭执不敢插话只低头喝茶。黄立极被李起元顶得有些下不来台脸色微沉但很快又恢復平和:“起元一心为公老夫钦佩。”
他把问题上交:“不过此事牵涉甚广还需从长计议。这样吧你我各自擬个条陈將利弊得失写清楚呈送司礼监请魏公公和皇上圣裁。如何?”
这是把皮球踢给魏忠贤了。李起元也知道再说下去无益勉强压下火气拱手道:“就依黄阁老。”心中却打定主意自己的条陈一定要写得强硬彻底绝不让步。
三人又议了几件其他政务便散了。李起元回到自己的值房立刻铺纸磨墨开始撰写关於彻底整顿江南税赋的条陈。
他言辞激烈主张对隱匿田亩偷漏税收的士绅商户课以重罚。並建议將查抄的侯、郑等家財產部分用於在江南设立“清丈督理衙门”。
这个衙门专司田赋商税稽查直接对户部和皇帝负责。写完后他看了看觉得还不够又添上一句总结性的话。
他要让魏忠贤和皇帝看到他的决心看到他李起元是能办事敢办事的干才。户部尚书的位子他才坐热內阁次辅的椅子还没捂暖。
他需要更大的政绩来稳固地位甚至更进一步。同一时间吏部尚书周应秋正在接见几名候补官员。他是万历四十一年进士与李起元同科。
但攀附魏忠贤更早更得信任掌管天下官员銓选权势煊赫有“周日暮”之称。送走最后一名满脸堆笑留下厚礼的候补知县周应秋揉了揉眉心。
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满足交织的神色。权力带来的不仅仅是劳累更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几张银票数额不小足够在城外再添一处別业了。
但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上面列著十几个名字。都是近日因江南案牵连或被革职或被查问的南京及南直隶官员。
这些位置空出来了需要儘快填补上自己人。他提笔开始在几个名字旁做標记。应天府知府的空缺可以安排门生王某某去;南京户部郎中的缺给同乡李某某。
松江府同知的缺……他笔尖顿了顿。松江是这次乱局的重灾区也是税赋重地这个位置很关键。派谁去好呢?正思忖间书吏进来稟报:“部堂杨所修杨大人来了。”
周应秋放下笔:“请他进来。”左副都御史杨所修走了进来他比周应秋年轻些面色白净眉眼灵活。两人都是魏忠贤麾下得力干將平日里走动频繁。
“周部堂。”杨所修拱手笑道,“叨扰了。”“哪里话坐。”周应秋示意上茶,“所修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杨所修坐下接过茶盏压低声音道:“刚去了趟司礼监递了份弹劾工部郎中的摺子魏公批了『可查』。”
周应秋眼中精光一闪:“工部?孙杰那边?”“正是。”杨所修点头,“孙尚书近来手伸得有些长了。太庙工程宫里几位大璫都有份额他倒好想独吞大头。”
他继续道:“还绕过司礼监直接向皇上请增预算。魏公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到了。”周应秋会意这是魏忠贤对孙杰不满了让杨所修敲打一下。
他沉吟道:“孙杰这人能力是有的工部这些年也算稳当。就是贪心重了些又有些自恃……毕竟他那个侄女如今在信王府当差听说很得王妃欢心。”
这话意味深长。信王朱由检虽只是藩王但毕竟是皇帝唯一的亲弟弟且皇帝至今无子。孙杰搭上这条线恐怕不只是为了多捞工程油水那么简单。
杨所修冷笑:“信王府再得欢心眼下也还是藩邸。皇上春秋鼎盛魏公圣眷正隆,他孙杰这个时候就想脚踏两条船未免太早了些。”
“所修说的是。”周应秋附和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孙杰的举动或许不只是个人贪念更可能是某种试探或者押注。
皇帝身体一直不好这是朝野皆知却讳莫如深的事。万一那信王就是第一顺位。孙杰这是在提前铺路?不过这话他不能说出口甚至不能细想。
他咳嗽一声转移话题:“江南那边空出不少缺我正在擬补缺名单所修可有合適人选推荐?”杨所修知道这是投桃报李也不客气说了两个名字都是他的门生故旧。
周应秋记下答应尽力安排。两人又聊了些朝中趣闻杨所修才告辞离去。送走杨所修周应秋坐回案前看著那份名单心思却飘远了。
孙杰的举动魏忠贤的態度江南的乱局京营的异动……种种跡象让他这个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的老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似乎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网中的猎物可能不仅仅是江南那些豪强也不仅仅是朝中几个不听话的官员。
他想起前日田尔耕派人来调阅几位与江南有牵连的京官档案时那种公事公办下隱藏的急切。又想起昨夜与某位宫中老太监饮酒时对方含糊提及皇上近日咳疾又犯了召太医的次数多了起来。
山雨欲来啊。周应秋轻轻嘆了口气。他如今位极人臣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魏忠贤是他的靠山必须紧紧抱住。
但万一靠山倒了或者靠山自己有了別的打算呢?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敏锐。该捞的好处要捞但手不能伸得太长;该办的事要办好但不能掺和进太深的浑水。
在这权力的漩涡里能活到最后笑到最后的不一定是最有权势的但一定是最懂得审时度势最能把握分寸的。他重新提起笔开始斟酌那份补缺名单。
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方势力一份人情一个可能的机会或陷阱。他必须仔细权衡让各方都能满意至少不能有明显的不满。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將吏部值房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应秋伏案疾书仿佛要將所有的算计与权衡都灌注到那一个个墨字之中。
黄昏时分田尔耕从户部档房出来。他怀里揣著一份誊录好的帐册摘要都是侯家与京中一些商號官员之间的大额银钱往来记录。
数额之大名目之诡让他这个见惯了贪赃枉法的锦衣卫指挥使也暗自心惊。他没有回衙门而是直接去了北镇抚司的密室。这里是他处理最机密事务的地方墙壁厚实隔音极好。
屏退左右他点燃蜡烛仔细翻阅那些帐目。侯家作为江南巨贾生意遍及南北与京中权贵有金钱往来並不稀奇。但有几笔帐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笔是天启五年三月通过“宝通號”钱庄匯往京中“永昌当铺”白银五万两备註“修缮捐资”。而“永昌当铺”的东家经查与已故英国公张维贤府上的一位管事是连襟。
英国公一脉虽已败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勛贵圈里仍有影响力。另一笔是天启六年八月直接赠予“刘记绸缎庄”东家刘某人的“节敬”二万两。
这个刘某人经查正是京营参將刘一燝的一个远房表兄。还有一笔是天启七年正月以“购粮款”名义支付给“通州漕帮”的三万两。
而通州漕帮的帮主与宫中御马监的某位提督太监是拜把兄弟。田尔耕的手指在这几条记录上反覆摩挲。侯家贿赂勛贵结交武將疏通內廷这並不意外。
意外的是这些帐目做得並不十分隱蔽似乎並不太怕被人查?是觉得山高皇帝远还是觉得朝中有人足以庇护?更让他在意的是其中並无直接与高攀龙或东林核心人物往来的记录。
那个清客周涣帐上也没有他的名字。是没走侯家的帐?还是另有渠道?他想起魏忠贤让他查的“左手疤”京城人。广源车马行的客人高府的清客周涣松江沈记的船……
这几条线都指向江南乱党与京城的联繫。但帐册上却没有直接证据。是侯家留了一手?还是说真正的核心交易根本就没记在侯家的明帐上?
田尔耕正沉思间门外传来心腹緹骑的低声稟报。派去盯刘参將的人回报刘参將半个时辰前离营回府。不久后他府上后门出来一辆青篷小车往城西去了。
跟著的人见那车进了信王府后街的一处宅子。信王府后街?田尔耕心头一跳。“哪处宅子?谁的產业?”他立即追问。
“那宅子登记在一个姓吴的商人名下。”緹骑回答,“但据周围眼线说偶尔看到有宫里內侍模样的人出入。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怕惊动王府护卫。”
信王府孙杰的侄女在信王府当差刘一燝的人去了信王府后街的宅子……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还是单纯的巧合?
田尔耕感到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原本以为只是江南豪强勾结海盗顺藤摸瓜查到朝中东林残余。可现在似乎连勛贵京营將领甚至可能牵涉到藩王府邸都隱隱露出了影子。
这潭水太深了。他必须立刻將帐册摘要和这些新发现稟报魏忠贤。但同时他也意识到接下来的调查必须加倍小心。
涉及藩王那是天家之事一个处理不好就是滔天大祸。他吹灭蜡烛將帐册摘要小心收好走出密室。暮色四合北镇抚司衙门的灯笼已经点亮在秋风中微微摇晃。
田尔耕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定了定神大步向司礼监方向走去。他知道今夜註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而他行走的这条路上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多少把刀子已经悄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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