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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郭允谦的茶叶,每隔几个月便寄来一次。
秦浩然每次收到,便分送亲友,顺便替郭允谦宣扬一番政绩。
渐渐地,京中不少人知道岭南有个怀集县,怀集有个郭知县,做官踏实,治理有方。
(后话)第二年春天,吏部考核地方官员政绩。
秦浩然听说,文选司的郎中在议及岭南官员时,特意提了郭允谦一句:“怀集郭令,颇有政声。”
旁人便附和:“听说了,在那边设乡学、修水利,做得不错。”
这年夏天,郭允谦调任广州府番禺县知县。
番禺是岭南道的上县,离省城近,政务繁忙,却是升迁的捷径。
七月中,秦浩然收到一封家信。
信是族中写来的,秦浩然拆开一看:
信上说,叔爷平安到家了,一路顺利,没有生病,没有劳累。
叔爷回村那天,族里人都出来迎接,围著他问这问那。叔爷把从京城带去的礼物分给大家。
族里人见了那些礼物,高兴得不得了。
叔爷逢人就夸浩然有出息,娶了个好媳妇。
说浩然在京城当官,住的是大宅子,吃的是白米饭,穿的是绸缎,出门有轿子坐。
信的末尾写道:
“你爹的坟,我们准备从修,修得大气些。叔爷说,你现在是状元,是翰林,你爹的坟不能太寒酸。我们打算用青砖砌一圈,立一块好石碑,刻上你爹的名讳和你中了状元的事。你看可使得?”
秦浩然拿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仿佛看见大伯站在父亲的坟前,喃喃自语:“弟,你儿子有出息了,中了状元,当了官,娶了媳妇。你在那边,可以放心了…”
仿佛看见叔爷和大伯坐在村口的大树下,跟村里人讲京城的热闹,讲见过的世面。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村里人围成一圈,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嘖嘖的惊嘆。
秦浩然坐在灯下,拿著那封信,久久没有动。
国子监讲学,秦浩然一直坚持著。
每月逢五,他便去彝伦堂,与诸生讲论经义。
从《尚书》到《四书》,从经义到时务,从古人到今事,无所不谈。他讲得深入浅出,既有学问,又不枯燥,监生们都爱听。
这一日,讲毕,一个年轻监生上前,躬身行礼:“秦修撰,学生有一事请教。”
秦浩然点点头:“有何事请教?”
周维城道:“学生读《洪范》,见『皇建其有极』一句,心中不解。这『极』字,究竟是標准,还是准则?若是標准,谁来定?若是准则,谁来守?”
秦浩然心中一动。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深度,不是寻常监生能想到的。
他沉吟片刻,答道:“『极』者,中也,正也。皇建其有极,是说天子要建立中正之道,以为天下准则。这个『极』,既是標准,也是准则。天子定之,天下守之。但天子若失其极,天下便无所適从。
所以《洪范》又说:『惟皇作极。』作极者,立极也。立极者,在天子,也在天下。”
周维城听得入神,又问:“那若天子失极,臣下当如何?”
秦浩然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有些敏感。
但周维城目光清澈,问得诚恳,没有半分试探之意。
秦浩然想了想,还是答道:“臣下当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若道不行,则守身以待。此圣贤之教也。”
周维城若有所思,躬身道:“多谢修撰指点。”
此后,周维城便常来请教。
有时问经义,有时问史事,有时问为官之道。
秦浩然一一解答,耐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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