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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此言,有些恍惚。
公子萧鐸在我面前也有起不了身的时候,他起不了身,我却不曾叫他爬过。
我给他扯来大捧的蒿草铺下,用乌桕叶子接泉水,给他捡来山核桃,砸碎那层厚厚的青皮,一点一点儿地剥出来白白嫩嫩的果肉。
我没有叫他自己爬。
我稷昭昭將来要做申国夫人,要做大周的摄政王姬,从前世事不知的九王姬站不起来可以爬,但如今长大的稷昭昭就再不能。
再也不能了。
我强撑著起身,压得膝骨咯吱一声要断裂。
断裂也仍旧要挺直脊樑,站著行走,不叫郢都萧氏看一点儿笑话。
咬牙挺著,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到那人跟前的时候,踉蹌倒下下去,已经疼得我面色骇白,血色尽失。
萧鐸翻著我的领口,手背抚著我的脸,脖颈,“好看么?”
我喘著气,“好看。”
这是我近来最喜欢的一件衣袍,緋红得顏色,喜庆,明亮,几寸见方的羊脂玉滚白袖边,绣著我喜欢的银色卷草暗纹。
尤其喜欢长长的丝絛,能把腰身束得盈盈一握。
除了这緋红的长袍,还有其他的几套银灰、桃红、黛色罩银纱的,有那么多我都喜欢,就是偏偏不喜欢穿公子萧鐸素淡的下脚料。
我就喜欢贵女的袍饰,它会使我想起在镐京做王姬的日子。
我在冷汗与疼痛中听见那人问话,“你喜欢这样的顏色?”
是啊,我告诉他,“喜欢。”
喜欢,喜欢极了。
可那人道,“艷俗。”
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沿著衣袍在我身上勾勒,勾至胸脯,勾到腰身,也勾到臀骨,这里的每一处原本皆被袍子勾出美好的形態。
可那人笑得凉薄,“像个娼妓。”
我的心荡然一空,似被人当头一棒。
穷极我所有的想像,都想不出有朝一日,九王姬稷昭昭也能有被人看作娼妓的一日。
眼眶里盈出来一汪的水,逼得眼眶片刻就生了红,可我极力隱忍克制著,不许掉下一滴来。
我的眼泪很金贵,也很值钱,因而只能在自己人面前掉。
那人冷笑一声,一双凤目摄人心魄,睨著我爱极的袍子,轻巧巧地命道,“脱了。”
我立时就回绝了他,“不!”
可那人声色严厉,“旁人的袍子,我见了,噁心!”
那人亲自上前来剥。
我不肯,死死地拽著领口,护住胸前。
萧鐸在上,我在下,我的气势与力道实在高不过他。
他压到了我的膝头,压得我脸色煞白,可我仍旧死死地护著自己,“不要!走开!救命!救命!”
可外头不会有人来。
我救了一头狼。
救狼的时候知道这就是狼,因而没什么可后悔的。
可如今呢?
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还会奔出起火的墙垣,大声地朝杀手叫喊,“我是大周九王姬稷昭昭!你们放了他!”
可还会在那个月色之中打马远去,再不去管倚靠在山神庙口的那个人?
他扯开了我的袍领,扯开袍领的时候驀地一顿,面色冷凝,指尖在我颈间有片刻的停留。
我一激灵,驀地想起来那是什么。
大表哥在下车前,曾霸道用力地吻过我。
那么,那么此刻停留於萧鐸指尖的,就是大表哥在我颈间留下的印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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