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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將血誓烙於稚子吴耀兴掌心,以他性命为契,逼他承你未竟之愿!”
“你自己不敢面对的罪孽,不敢承担的因果,为何要强加於一个懵懂孩童身上?!你——配做吴氏列祖列宗吗?!”
王川云的话音如惊雷滚过庭院,余音未绝,那盘踞於金鹅仙躯壳中的浑厚之声,竟真的……顿住了。
不是震怒,不是咆哮,而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烛火摇曳,映著金鹅仙惨白的脸,她唇角微微抽动,喉间发出一种奇异的、类似困兽低呜的咕嚕声。
那赤金流光在瞳孔深处疯狂明灭,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其中激烈衝撞、撕扯。
良久,那声音再次响起,却已全然不同——不再是威压,而是茫然,是困惑,是深不见底的、被时光锈蚀的惊愕:
“七婴?……纸人?……吴耀兴?……”
声音一顿,仿佛在记忆的废墟里艰难跋涉,每一个字都带著沉重的锈跡:
“我……未曾下令啊……”
这六个字,轻飘飘落下,却比惊雷更震耳欲聋。
王川云如遭雷击,僵立当场,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吴红灿手中茶碗“哐当”落地,碎瓷四溅。
苏氏死死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无声汹涌。
蜷在墙根打盹的橘猫小咕,睡意如薄雾般浮在眼睫上;它把蓬鬆暖软的身子团成一枚微颤的毛球——就在那六个字悄然滑入耳畔的剎那,耳尖倏地一抖,双耳“唰”地绷直,宛如两片鲜嫩欲滴的柳芽。
连那嗡鸣不止的铜铃,也在此刻,突兀地——静了。
风,不知何时停了。
连虫鸣都消失了。
只有那句“我未曾下令啊”,在死寂的庭院里,反覆迴荡,如幽魂低语,如古钟余韵,如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灵魂深处,轰然炸开一道无法弥合的裂隙。
朱鸭见却未惊,未疑,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金鹅仙腕间那枚始终轻颤的银铃。
铃舌静止,可铃身內壁,一点微不可察的暗红印记,正隨著那句“未曾下令”,悄然浮现,如新凝的血珠,又似一道被遗忘多年的、早已乾涸的旧伤疤。
他——或者说他——缓缓抬起那只手。
金鹅仙的手,吴七郎的骨,两股魂魄在血肉深处反覆锻打、淬火、冷却,终凝成一具奇异容器。
指节修长却覆著薄茧,腕骨嶙峋如古松虬枝,青筋微凸,肤色偏冷,指甲边缘泛著玉石般的淡青。
那不是吴七郎粗糲铁掌的蛮悍,亦非金鹅仙纤柔素手的婉约,而是焚尽旧我后,在灰烬里重新铸就的形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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