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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悬於半空,掌心朝上,仿佛托著一捧將散未散的月光——清冷、澄澈,又岌岌可危。
他凝视自己掌纹,目光沉静而锐利,似在辨认一道失传百年的密语,又似第一次真正看见这具躯壳。
不是俯身检视,而是登高俯瞰;不是肉身之观,而是魂魄之审。
那纵横交错的纹路里,有嘉陵江的支流,有青城山的断崖,有天京陷落时飘落的纸灰,也有祠堂樑上百年未褪的硃砂符咒——它们並非宿命刻痕,而是歷史在皮囊上留下的拓片。
“我焚祠之时……”声音自喉间涌出,低哑如砂石磨过青铜编钟,每一个字都带著焦糊与锈蚀的气息,“唯恨清廷鹰犬屠我兄弟,恨朝廷不赦忠义,恨苍天不佑正道……”
吴七郎话音未落,指尖忽地蜷紧,指甲陷进掌心,一滴血珠悄然沁出,殷红如硃砂,在晨光初染的微光里,竟与吴氏祠堂樑上的血咒隱隱呼应——仿佛时光倒流,血未冷,咒未散,誓犹在耳。
“血咒,確是我咬指所书。”
他抬眼,目光如刃,直刺虚空,“可那『寻一人承志』之誓——”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却非怒,而是裂帛般的痛彻:“是盼后人继火种!非令稚子代我赴死!我吴七郎纵是草莽,亦知杀婴者,禽兽不如!”
话音落处,山风骤止。
吴家老宅院內檐角铜铃凝滯不动,连屋前枯槐上最后一片残叶,也悬於半空,纹丝未颤。
天地屏息,万籟俱寂,唯余烛火在供案上轻轻一跳,映出他眉骨投下的深影,如刀劈斧削。
他喉结滚动,仿佛吞下整座坍塌的金陵城,声音陡然苍凉,如霜降寒江,万籟俱寂中只余孤舟一篙:
“天京陷落,幼主被戮,翼王殉节……我岂不知大势已去?那夜火起,我攀梁题咒,实是万念俱灰之下,一句赌气的狠话!”
吴七郎顿了顿,垂眸看著掌中血珠缓缓滑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点暗红,像一枚迟来的印鑑。
“若真要诅咒,”他一字一顿,如钉入地,“我早该咒那领兵屠寨的湘勇统领——咒他马蹄踏碎襁褓时,胯下战马突然失蹄;咒那签发剿杀令的巡抚——咒他硃批御笔未乾,墨跡化蛇噬腕!而非我吴氏血脉啊!”
吴七郎字字如凿,凿穿百年迷雾。
朱鸭见静静听著,眉宇舒展,唇线微扬,却无笑意,唯有一泓深潭映著破晓前最幽邃的蓝。
那蓝里没有悲悯,没有怜惜,只有一种近乎凛冽的清醒——仿佛他早已站在时间之外,俯看所有焚心以火的执念,也俯看所有涅槃重生的微光。
朱鸭见忽然开口,声如清泉击石,泠然有韵:“七郎將军,您可知,今日之大清,早已非昔日之大清?”
不吴七郎待回应,朱鸭见便缓步上前,袍袖拂过供案,取过今夜开坛前特意备下的《蜀学报》——纸张尚带油墨新香,铅字稜角分明,如刀刻斧凿,每一笔都蓄著未出鞘的锋芒。
朱鸭见双手展开,动作庄重如奉圣諭:
第一页,赫然是嘉定袍哥会举义檄文,標题如惊雷炸响——《討卖国之清廷,救倒悬之黎庶》。
文中直斥:“洋货倾销,夺我织机之利;田赋倍增,榨尽釜底之膏;教案频起,纵凶夷辱我圣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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