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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她吃不饱穿不暖,虽然不是体弱多病,但过阵子总会生病。
赵元澈悄悄带她出去看大夫。
她没力气走。他便背著她。
从出了镇国公顾府一直背到医馆。在医馆开了药,赵元澈让她提著,他又一路將她背回镇国公府。
她也记不清,那样的情形到底有几回。
只知道,如果没有赵元澈一趟一趟地那样背著她,在镇国公府和医馆之间来回。
她可能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赵元澈曾不止一次地救过她的命。
他还教她读书算帐,教她做人做事。
他对她,可真好啊。
如果,他们没有发生过那件事就好了。
“抱紧了。”
赵元澈抱住她双腿,將她往上顛了顛。
姜幼寧出神的一会儿工夫,已然双脚离地。她下意识伸手抱住赵元澈的脖颈,像小时候一样趴在了他背上。
赵元澈背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抬眸看著前头若隱若现的灯火。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小时候。
有他在,她总是很安心。
赵元澈没有再说话。
她趴在他背上,脸儿靠在他肩头,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
次日。
馥郁推开院门。
姜幼寧紧隨其后,抬步欲跨出门槛。
“姜姑娘。国公夫人有令,不得她的允许,你不得出邀月院的门。”
院门外左右各站著一个婢女。
看到姜幼寧出来,两个婢女默契地上前,拦住了姜幼寧的去路。
开口说话的,是年纪稍长的婢女。
“这是禁足吗?敢问我们姑娘犯什么错了,要被关在院子里?”
馥郁皱眉询问。
“这个奴婢们不知道。奴婢们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姜姑娘回院,別让我们为难。”
那年长的婢女冷著脸,分毫不让。
“馥郁,不必和她们废话。”
姜幼寧冷眼看了片刻,开口吩咐。
她开门时便想好了,若韩氏的人还在,她该如何做。
韩氏,早已不是她惧怕的对象。
她手里,又不是没有韩氏的把柄。
馥郁闻言不由笑起来,盯著那两个婢女手掰得咯咯作响:“让开。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我们是国公夫人派来的,你们敢……”
那两个婢女顿时变了脸色。
馥郁才不和她们多说废话,上前一步一手一个,只是轻轻一推。便將那二人推出老远,踉蹌著跌坐在地上。
“国公夫人命令姜姑娘不能出院子,你竟然敢……”
那两个婢女挣扎著起身,口中大喊。
“再来,可就没这么轻巧了。”
馥郁摆出架势。
那两个婢女顿时不敢乱动。这一下摔得虽然不重,但屁股也是生疼。
姜幼寧手底下这个馥郁,真是好大的力气。
“姑娘,拦路狗解决了。接下来我们去哪?”
馥郁回头看姜幼寧。
“去主院。”
姜幼寧眸光沉静,往外走的步伐不疾不徐。
那两个婢女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
“你们两个,想去通风报信是不是?”
馥郁忽然回头对她们开口。
那两个婢女连忙摇头。
“不是……”
“没有……”
“不必管她们,让她们报信去。”
姜幼寧嗓音轻软,不甚在意。
她迈出这一步,自然是有把握的。
现在需要的,就是气势。
一下子能震慑住韩氏的气势。
她踏进了主院的大门。
冯妈妈正在院子里指挥著婢女们洒扫,忽然看到院门处出现了一道身影。
她並不如何在意,只隨意抬头看过去,一下惊住。
“姜姑娘?”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夫人不是已经派人將姜幼寧关在邀月院里了吗?姜幼寧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主院门口?
姜幼寧没有说话,径直走进院子。
“你怎么出来了?夫人有令,不让你出邀约月……”
冯妈妈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口中喋喋不休。
姜幼寧没有说话,冷冷地看著她。
她脑中努力思索著赵元澈一贯的样子。让自己学著他,背脊挺直,眸光深沉,显得更有气势。
“滚开。”
馥郁揪住冯妈妈的衣领,一把將她甩开。
冯妈妈惊呼一声,摔坐在地上。
惹来周围一眾婢女的惊呼声。
冯妈妈几乎从未经歷过这般羞辱,失声惊叫,又骂馥郁:“你这贱婢,疯了不成……”
韩氏此时正在屋子里用早饭。
听到外面的喧譁声,不由皱眉。她放下手里的碗,不悦地询问:“出什么事了?喊什么?”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韩氏扭头看过去,不由愣了愣:“你?谁让你出来的?”
门口站著的,竟然是被她禁足的姜幼寧。身后还跟著馥郁。
她顿时觉得不妙。
“母亲,吃早饭呢?”
姜幼寧走进屋子,也不朝她行礼。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向她。
她记得赵元澈就是这样面无表情。叫人看著害怕。
“你,出去。”
韩氏不由怒了。
这个养女,是要反天不成?不让她出院子,她不仅出了院子,还挑衅到他面前来了?
简直作死!
“我也没吃早饭。”姜幼寧走到桌边,低头看桌上:“我看看母亲吃的什么。”
韩氏睁大眼睛看著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姜幼寧从小唯唯诺诺,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后来,敢拿短剑用赵铅华的性命来威胁她,也是因为被逼到了绝路。
她从来没有想过,姜幼寧敢在她面前这样囂张。是谁给姜幼寧的底线,让她敢在她面前这样?
“这个点心八珍斋的。”
姜幼寧从素白的瓷盘里取出一只梅花糕,咬了一口。
“你是不是失心疯了?”韩氏盯著她,朝外喊道:“来人……”
“母亲先別急著喊人。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听到的人多不好。当然,如果母亲不介意的话,我就更不介意了。”
姜幼寧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牛乳给自己倒了一盏。
韩氏心骤然一缩,一时没有说话。
姜幼寧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什么吗?倒威胁起她来了?
姜幼寧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牛乳,放下茶盏又吃了一口梅花糕,看了看门口恨不得吞了她的冯妈妈,还有主院的一眾婢女。
她含笑问韩氏道:“母亲確定,让她们在这里听我说话?”
韩氏对著冯妈妈的人一挥手。
冯妈妈瞪了姜幼寧一眼,带著眾婢女退了出去,但並未关上门。
“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氏双目紧盯著姜幼寧,心中惊疑不定。
这小贱人到底是真的知道点什么,还是故意唬她?
按照姜幼寧之前的德行,一辈子也不可能发现她做下的那些事。
但现在,姜幼寧和从前截然不同,整个人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看不出情绪,却又好像能掌控一切。
这种感觉……怎么会?姜幼寧怎么会有些像赵元澈?
“三年前的二月。府里做春装採买绸缎二十匹,入库价每匹三十两。可当年上等杭绸的市价,不过十二两一匹。我斗胆问一问母亲,多出来的三百六十两,去了哪里?”
姜幼寧嗓音清亮,说话不紧不慢,语调也平稳。
实则,她在暗处攥紧了手心。
毕竟是第一次独自做这种事,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不过,帐目的事应当是对付韩氏的杀手鐧,她还是很有底气的。
韩氏没有说话,只是咬著牙死死盯著。
姜幼寧抬眸打量她。
韩氏的脸色好像开始发白了。应该是被她说中,紧张了吧?
姜幼寧攥紧的手鬆开了。
今日这一局,她贏定了。
“两年前的五月,修缮西跨院,帐上记著用工六十日,支银二百四十两。但是当年的工匠只干里十二日的活计,工钱每日四两,一共是四十八两。我再斗胆问一下母,剩下的一百九十二两,又去了哪里?”
姜幼寧微挑黛眉,注视著韩氏问。
韩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心揪住了。
因为,姜幼寧所说的都是真的,確实说中了她的要害。
倘若,这件事情败露。別说赵老夫人,就是镇国公向来不管內宅的事,也很有可能容不下她。
她几乎能预见,自己悲惨的下场。
“两年前的八月初,中秋採买,买了灯笼和……”
姜幼寧还要继续说。
“闭嘴!”韩氏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变了,第:“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懂!”
即便到了这种境地,她也没有承认这些是她的所作所为。
一旦承认,她在镇国公府將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就算镇国公还留著她,也不过是为了府里的脸面,没有人会拿她再当回事的。
“母亲听不懂没关係。”姜幼寧並不著急,咽下口中的梅花糕才慢悠悠道:“只要祖母听得懂就行了。我可是听说,祖母从接管中馈之后,便一直在查母亲留在帐房的那些帐目。可惜,那都是偽造的,祖母什么也查不出来。但祖母是个聪明人,我只要稍微点拨几句,相信祖母就会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韩氏越急,就越说明她心虚。
其实,姜幼寧猜赵老夫人对於韩氏贪墨公中的银子心里是有数的。只是苦於没有证据罢了。
韩氏瞳孔皱缩。
姜幼寧连帐房的帐目是偽造的都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你究竟想干什么?”
韩氏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自己的养女,像盯著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般。
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那般眉眼。可眼神、语气,那坐在那处气定神閒的姿態,哪里有半分像从前胆小怯懦的姜幼寧?
她有一瞬间甚至怀疑,姜幼寧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我不想干什么。”姜幼寧直直望著韩氏,声音不大,语调甚至有些软:“我只是来和母亲说,你这么多年来虚报的帐目,我都知道。那些帐册,我也有抄写下来。所以,以后你最好別招惹我。”
赵元澈让她学算帐。
后来,他让她盘的全是韩氏谎报乱报的帐目。
她倒也不是过目不忘。
是那些算过帐的纸张,她还收留著。
方才拿出来和韩氏说的桩桩件件,就是她隨意从那些纸张上看来的。
韩氏愣愣地看著她,说不出话来。
她居然被姜幼寧威胁了?她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实在想不明白,那些帐目她藏得极其隱秘,姜幼寧怎么会知道?
“我也没有別的什么事了。”姜幼寧起身朝她客气地一福:“母亲,告辞。”
韩氏看著她转身,猛然站起身来。
“对了。”姜幼寧忽然停住步伐,后退几步和她並肩而立:“母亲別忘了和赵铅华也说一声,让他別惹我。毕竟,那些帐目里虚报出来的银子,给她买的衣裳首饰可不少。”
韩氏死死瞪著她。
她第一次发现,姜幼寧身量居然比她还略高些。也是第一次,她被一个小小养女的气势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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