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论法与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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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
他顿了顿,又问道:
“你方才说,弟弟若当时能忍一时之气,何至於此。”
“那依你之见,这忍字功夫,该如何做?”
好傢伙!
这可是问到点上了!
王砚明思索片刻,道:
“学生以为,忍字功夫,根子在敬。”
“程子云涵养须用敬,敬则心有所主,不为外物所动。”
“弟弟若能时时存一敬字,敬兄长,敬嫂子,敬人伦,则爭执起时,自能忍得。”
“朱子言主一无適,心专於一,则怒不能迁,欲不能牵。”
“此是平日涵养之功,非临时所能强为。”
李蕴之眼中光芒愈亮,追问道:
“那若涵养未至,临时又如何?”
王砚明道:
“临时则须省察。”
“一念起时,便问自己。”
“此念当乎?理乎?合於人伦乎?”
“若皆不合,便当斩断,程子云,克己可以治怒。”
“克己二字,便是省察之后的下手处。”
李蕴之听罢。
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这笑容与往日不同,带著几分真正的欣慰和欣赏。
“老夫在翰林院三十年,见过无数才子。”
“有七岁能诗的,有十岁通经的,有过目成诵的,有下笔千言的。”
说完,他看著王砚明,缓缓道:
“但他们,大多止於才。”
“你能由事及理,由理及心,由心及学。”
“这份通透,老夫只在少数几人身上见过。”
王砚明心中震动,起身躬身道:
“李先生谬讚,学生惶恐。”
李蕴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沉吟片刻,忽然道:
“你方才说涵养须用敬,又说省察,克己,这些是程朱正脉。”
“但,老夫听你话中,似乎还有別的东西。”
王砚明心中一惊。
他方才所言,確实掺杂了一些后世对理学的理解,甚至隱约带著些心学的萌芽。
虽然,这个时代心学尚未兴起。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已足够深。
没想到,李蕴之竟能听出来。
这一次,他斟酌著道:
“学生读书时,常想一个问题。”
“程朱讲,格物穷理,要人格尽天下之物,方能豁然贯通。”
“可天下之物无穷,人生有涯,如何格得尽?”
“若格不尽,又如何贯通?”
李蕴之眉头一挑,眼中精光闪烁,点头道:
“这是个大问题。”
“程朱自有说法,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贯通处。”
“但你这问法,倒是,有点意思。”
“你觉得该如何?”
王砚明道:
“学生妄言。”
“或许,不必格尽天下之物,只需格得根本。”
“根本既明,则万物皆可类推,譬如识得水之性,则江河湖海,无非是水。”
“识得心之体,则万事万物,皆可由此推求。”
此话一出。
李蕴之久久不语。
只是看著他,目光深邃如古井。
半晌,他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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