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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军餉……还没发呢。”
“再说了,就算发了,也不够他输的啊。”
习崇渊哈哈大笑,指了指庄崖。
“你们老庄家,都是一个德行。”
有了这层关係,原本有些生硬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三人一路深入,朝著骑兵营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习錚眼中的震惊之色就越浓。
这里的装备,虽然看著不像京城那么光鲜,但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杀人利器。
那些战马,膘肥体壮,一看就是上等的良驹。
更重要的是那些士卒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在京城从未见过。
就在这时,三人路过一处马厩。
只见两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正蹲在马槽边,手里拿著刷子,细心地给两匹战马梳理著鬃毛。
那两匹马,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脖颈处的鬃毛如狮子般炸开。
另一匹则是通体乌黑,四蹄如铁,透著股子凶悍之气。
两个少年干得很认真,一边刷,一边还在低声说著什么。
习錚看乐了。
他指著那两个少年,笑呵呵地开口。
“庄崖,你们安北军还招童工呢?”
“这么点的小娃娃,也拉来餵马?”
“也不怕被马踢了?”
庄崖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他看了一眼习錚,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少年,嘴角抽了抽。
“咳咳……”
庄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
“那个……习錚啊。”
“话別说太满。”
“他俩……官比你大。”
习錚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啥?”
“两个未曾及冠的少年,还在那餵马,比我官大?”
“我可是铁甲卫校尉!正四品!”
庄崖没有解释,只是衝著那边喊了一声。
“苏知恩!苏掠!”
听到喊声,那两个少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个长相清秀、眉宇间带著几分书卷气的少年率先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笑著走了过来。
另一个满脸冷峻、眼神如刀的少年则是慢吞吞地直起腰,把刷子隨手一扔,跟在后面。
“庄大哥。”
苏知恩走到近前,笑著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习崇渊和习錚身上。
“这二位是?”
庄崖简单介绍了一下。
“这位是京城来的武威王,这位是铁甲卫的习校尉。”
听到武威王三个字,苏知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恭敬敬地长揖一礼。
“晚辈苏知恩,见过老王爷。”
动作標准,挑不出半点毛病。
而苏掠,却是连腰都没弯。
他只是隨意地抱了抱拳,眼神在习錚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就挪开了。
那是懒得做表面功夫,意思到了就行的敷衍。
习錚被这小子的態度给气乐了。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两个半大的孩子。
“喂,小子。”
“听庄崖说,你们官比我大?”
“说说看,你二人现在身居何职啊?”
苏掠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苏知恩却是温和地笑了笑。
“回习校尉的话。”
“我二人现在是安北军骑军统领。”
“我掌白龙骑,他掌玄狼骑。”
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习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骑军统领?
在安北军中,统领一职,至少也是掌管数千精骑的实权將领。
论品级,那可是正三品!
比他这个正四品的校尉,整整高了两级!
“这……这怎么可能?!”
习錚下意识地看向庄崖,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开玩笑的表情。
但庄崖却是一脸的淡定,甚至还有点想笑。
“殿下呢?”
庄崖没理会习錚的震惊,直接问道。
苏知恩指了指远处的一处高台。
“殿下和先生在那边看地形图呢。”
庄崖点了点头。
“行,你们忙吧。”
苏知恩再次行了一礼,拉著一脸不耐烦的苏掠,转身回到了马槽边,继续给那两匹宝贝战马刷毛去了。
习崇渊看著那两个少年的背影。
他转过头,看向庄崖,声音也带著疑问。
“庄小子。”
“这二人这般年纪,便能当上骑军统领?”
“是不是……跟安北王有什么关係?”
这也就是习崇渊。
换个人,恐怕直接就骂任人唯亲了。
习錚也回过神来,一脸的不服气。
“肯定是!”
“如此年纪,毛都没长齐,便当上骑军统领?”
“说与苏承锦关係不重,鬼都不信!”
庄崖笑著点了点头,並没有否认。
“算是有王爷的原因在。”
“他们是王爷一手带出来的。”
听到这话,习錚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庄崖的话锋隨即一转。
“但是。”
“他们二人的努力,也足以在安北军中立足了。”
“全军上下,无人不服。”
庄崖看著习崇渊,轻声开口。
“想必老王爷应该知道草原东部的那几场仗吧?”
习崇渊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圣上在殿上说过。”
“你的意思是?”
庄崖深吸一口气,指著那两个瘦削的背影。
“草原东部那些仗。”
“他俩,便是主力。”
习錚愣住了。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两个正在餵马的少年。
习錚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还在家中的演武场上,对著木桩子发狠,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还在因为父亲不让自己去青楼而发脾气。
可这两个小子……
已经带著几千人,在草原上跟大鬼国的主力拼命了。
已经斩將夺旗,立下不世之功了。
习崇渊脸上也露出了一些意外的神色。
他沉默了许久,才轻声点头。
“安北王能打造这般军队,確实不会因私废公。”
“倒是老夫著相了。”
老人的语气里,带著些许自嘲。
英雄出少年。
这话在京城只是句恭维。
在这里,却是现实。
三人继续前行,一路见识了各队骑兵。
铁桓卫的重甲,雁翎骑的轻捷,每一支队伍都透著股子精锐之气。
当看见那支打著平陵旗號的军队时,习崇渊停下了脚步。
那面旗帜,有些残破,但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怀念神色。
“平陵军……也有回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庄崖嗯了一声,神色肃穆。
“如今平陵军陆陆续续一直都有人在归队。”
“只不过人数也就维持在万人左右。”
“几场仗打下来,损失都不小。”
习崇渊点了点头。
那是江家留下的底子。
也是大梁曾经的樑柱之一。
就在这时,远处的高台上,几道人影走了下来。
为首一人,身披黑狐大氅,正是苏承锦。
在他身后,跟著诸葛凡和上官白秀。
苏承锦看见了三人的身影,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老王爷。”
苏承锦站定,指了指这偌大的军营。
“可还满意?”
习崇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安北军名不虚传。”
“本王,见识了。”
诸葛凡和上官白秀见状,对视一眼,极有眼色地躬身一礼。
“王爷,既然有客,我二人先下去了。”
苏承锦点了点头。
庄崖也是抱拳,跟著两位先生一同离开,將这片空间留给了这两位王爷。
习崇渊看著苏承锦,目光复杂。
“想必我再劝你接旨,你也不会同意。”
“你可知晓,此事一旦传回京城,会对关北的名声,安北军的名声造成何种变化?”
苏承锦笑了笑。
他负手而立,看著远处那些士卒。
“本王自然知晓。”
“老王爷无需担心。”
“既然本王敢做,那本王就从未在意过那些虚名。”
“名声这东西,是打出来的,不是求来的。”
习崇渊嗯了一声。
他知道,多说无益。
“所有景象,本王回京会如实稟报。”
“你我之间的情分,早在月余前,本王便已经替习家还过了。”
苏承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猜到了习崇渊说的是什么。
“没想到老王爷能在朝廷替我说过话。”
“本王先行谢过。”
苏承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老王爷回京之后,无需替我遮掩。”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我本就不欠。”
“我当时替大哥送信,本就是看在了一家人的层面,何来亏欠一说。”
“老王爷能在朝廷替我说话,小子深表感激。”
习崇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恩怨分明。
是个做大事的人。
“既然如此,本王便不多说了。”
“这便告辞离去了。”
苏承锦笑著点头。
“我会让人送二位出城。”
说完,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习錚,却突然开口了。
“慢著!”
习錚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盯著苏承锦。
“王爷刚才说的话,还算符合我的心意。”
“名声是打出来的。”
习錚深吸一口气,向前跨了一步。
“我斗胆说一事,不知王爷可敢同意?”
习崇渊笑了笑,没有阻止。
他自然清楚自己这孙子心里想得什么。
被两个十六岁的少年给刺激到了。
苏承锦有些意外地看著习錚,笑著开口。
“但说无妨。”
习錚转过身,看向那浩浩荡荡的军阵,看向那飘扬的平陵军旗,看向那两个还在餵马的少年背影。
他的声音,变得鏗鏘有力。
“早闻安北军不凡。”
“今日一见,確实让人……大开眼界。”
习錚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苏承锦。
“我颇想见识一番。”
“还请王爷同意,许我隨军一起攻城!”
此话一出,苏承锦愣住了。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为难地看向习崇渊。
“这……”
“不合规矩吧?”
“习校尉乃是朝廷命官,又是老王爷的嫡孙。”
“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本王可没法跟父皇和老王爷交代。”
这可是武威王府孙辈的独苗。
要是折在铁狼城下,那乐子可就大了。
习崇渊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我不是他爹,管不住他。”
“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他想去哪,那是他的事。”
“再说了。”
老王爷看了一眼自家孙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习家的儿郎,死在战场上,不丟人。”
有了这话,苏承锦也不再矫情。
他看著习錚,脸上露出笑容。
“好。”
“听闻习校尉在酉州攻城时风光无量,本王倒也想见识见识,这铁甲卫的校尉,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苏承锦一挥衣袖,转身向著高台走去。
声音远远传来。
“明日一早,隨军出发。”
“別掉队。”
习錚桀驁一笑。
“我也想看看安北军真正的本事。”
风雪再起。
捲起校场上的沙尘,迷了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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