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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看他们之间的歷史的话。

“你的手,”邓布利多终於说,目光落在格林德沃放在膝上的右手,焦黑的痕跡已经蔓延到了手腕,“能控制住吗?”

“暂时可以,”格林德沃活动了一下手指,裂纹中透出的暗红光芒隨著动作起伏,“灵魂契约捲轴缓衝了大部分衝击,诅咒会慢慢侵蚀,但不会像在你身上那样爆发,我有时间……想办法。”

“什么办法?”

格林德沃侧过头,看著邓布利多。

那双异色眼睛在近距离下更显奇异,“你在担心我,阿尔。”

“我当然担心。”听到那个熟悉的称呼后,邓布利多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隨即又很快恢復平静,但格林德沃听出了底下真实的情绪,“无论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从未希望看到你受苦。”

“但你希望看到我被囚禁。”格林德沃说,不是指责,而是陈述。

“我希望看到你停止伤害他人。”邓布利多纠正,“纽蒙迦德是唯一的选择,或者……你认为我该在当时就杀了你?”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中,尖锐而直接。

格林德沃笑了——一个真正的、带著讥讽但又奇怪的微笑。

“你不会的,即使在你最恨我的时候,你也下不了手,这就是你,阿尔,你的仁慈是你的力量,也是你的弱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也是为什么,我从未在决斗中用那件事威胁你,用我们夏天的事,用阿莉安娜的……”

他没有说完,邓布利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

“我知道。”邓布利多说,声音轻得像嘆息,“我知道你从未说过,即使在最可能贏的时候,你也没有。”

“因为那会玷污那场决斗,”格林德沃的声音变得坚硬,“也玷污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如果我需要靠揭你的伤疤来贏,那我从一开始就不配站在你对面。”

炉火噼啪作响,火光在两个老人脸上跳跃,照亮了岁月留下的痕跡,也照亮了那些从未真正癒合的旧伤。

“这些年,”邓布利多缓缓开口,目光依然盯著炉火,“……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格林德沃反问,“后悔我的理想?后悔我做过的事?还是后悔遇见你?”

“任何,所有。”

格林德沃沉默了很久,久到邓布利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后悔伤害了无辜的人。”格林德沃最终说,声音异常平静,“我后悔让狂热遮蔽了理智,我后悔……那个夏天之后,我们选择的路让我们变成了敌人。”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但我不后悔认识你,不后悔那些我们一起规划未来的夜晚,不后悔我们曾相信——哪怕只是短暂地相信——我们可以让世界变得更好。”

邓布利多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睁开时,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水,是某种更深沉的情感。

“我也一样。”他轻声说,“我从未后悔认识你,盖尔,即使后来的一切……即使代价如此沉重。”

又是沉默。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沉默里有种东西在融化,是几十年积累的冰层在缓慢开裂,露出底下从未真正冻结的东西。

格林德沃突然笑了,一个真正的、几乎算得上温柔的笑。

“你知道吗,在纽蒙迦德最无聊的时候,我会回想我们通信的內容,那些愚蠢的学术爭论,你对蜂蜜公爵新口味糖果的评价,我对欧洲魔法部官僚主义的嘲讽……还有你从不承认但每次都会回復的,关於死亡圣器的討论。”

“我以为你早就不保留那些信了。”邓布利多说,嘴角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烧了几封,生气的时候。”格林德沃承认,“但大部分还留著,用了个小咒语,藏起来了,文达他们永远找不到。”

“我也有保留,”邓布利多轻声说,“锁在办公室的一个盒子里,偶尔会拿出来读一读。尤其是……艰难的时候。”

他们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是柔软的,像包裹著珍贵事物的绒布。

“汤姆·里德尔,”格林德沃突然转换话题,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伏地魔,他的魂器计划比我想像的疯狂,他真的相信分裂灵魂能带来永生?”

“他害怕死亡,”邓布利多说,“胜过一切。那种恐惧扭曲了他,让他做出了最黑暗的选择。”

“而你找到了对付他的方法。通过那个孩子——西弗勒斯,还有他身边那群年轻人。”格林德沃侧头看著邓布利多,“你总是相信年轻人能改变世界。”

“因为他们確实能。”邓布利多也看向他,“就像我们曾经相信的那样,只是我们……走错了路。”

“你走对了路。”格林德沃纠正,“我走错了,这是个重要的区別,阿不思,不要模糊它。”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格林德沃,看著那双异色眼睛,看著那张曾经英俊耀眼、如今被岁月和牢狱生活刻下痕跡的脸,看著那只正在被诅咒缓慢侵蚀的手。

“你需要留在霍格沃茨。”邓布利多突然说,“直到我们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纽蒙迦德太远,也太危险。”

格林德沃挑眉:“你要收留一个前黑魔王?在霍格沃茨?麦格会怎么说?魔法部会怎么说?”

“米勒娃会理解。”邓布利多的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至於魔法部……他们不需要知道,城堡里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房间。而且,”他顿了顿,“你需要有人监控诅咒的发展,我需要確保你不会……”

“不会死?”格林德沃替他说完,语气带著熟悉的讥讽,“你刚刚还在问我后不后悔认识你,现在又要救我的命,矛盾的阿不思·邓布利多。”

“不是矛盾,”邓布利多站起来,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夜色中的城堡,“是……债还没有还清。你救了我,现在我也需要救你,这是公平的。”

格林德沃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霍格沃茨的夜色——塔楼的灯光,黑湖的波光,禁林边缘的薄雾。

就像很久以前,他们也曾这样並肩站在戈德里克山谷的窗前,看著夏夜的星空,谈论著改变世界的梦想。

只是那时他们年轻,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现在他们老了,知道有些事永远无法挽回,有些伤永远无法癒合,但有些联结……也永远无法切断。

“好吧。”格林德沃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留下,但只到诅咒解除。然后我就回纽蒙迦德,那个你为我准备的镀金笼子。”

邓布利多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那儿,和格林德沃肩並肩,站在这个他们共同歷史的又一个交叉点上。

窗外,夜色渐深。

窗內,炉火渐弱。

而走廊里,西弗勒斯正端著托盘走回来,托盘上是三人份的清淡晚餐,一壶热巧克力,还有一小碗特意从厨房要来的酸菜燉粉条。

他站在门外,犹豫著要不要敲门。

门內,两个老人依然站在窗前,没有交谈,只是静静地站著,分享著这难得的、不被过去和未来挤压的寂静时刻。

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是旧篇章的终曲,也是新篇章尚未开始的那一页空白。

而西弗勒斯,即將成为这个复杂故事的新读者。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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