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未言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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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办公室的橡木门在西弗勒斯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內昏暗的光线和那两位老人之间难以言喻的氛围。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著冰凉的石墙,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迟来的疑问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大脑。
第一个问题如闪电般击中他:
如果格雷夫斯先生就是盖勒特·格林德沃,第一代黑魔王,1945年被邓布利多击败並囚禁在纽蒙迦德最高监狱的囚徒,那么那间阿尔卑斯山中的石堡,就是纽蒙迦德?
但纽蒙迦德是巫师监狱,传说中守卫森严,反幻影移形咒覆盖每个角落,囚徒被剥夺魔杖,连最基本的魔法都无法施展。
可格林德沃不仅能自由活动,能使用魔法,能拥有私人藏书和炼金仪器,还能隨时幻影移形离开——就像今天这样,直接带著西弗勒斯闯入了霍格沃茨的核心区域。
西弗勒斯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格林德沃根本从未被真正囚禁?意味著纽蒙迦德对他而言不过是个……自愿的居所?一个为了让某些人安心而选择的自我放逐?
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
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不是宿敌吗?那场1945年的决斗被载入魔法史,標誌著第一代黑魔王的覆灭和白巫师的崛起。
魔法史里写得明明白白,两人是截然对立的理念之爭,是光明与黑暗的终极对决。
可刚才房间里的一切都在顛覆这个认知。
格林德沃称呼邓布利多为“阿不思”,不是“邓布利多”,不是“校长”,而是亲昵的教名。邓布利多回应时也直呼“盖勒特”。那种自然而然的熟悉感,绝不可能產生於单纯的敌对关係。
更不用说格林德沃刚刚做了什么——他自愿承受了致命的诅咒转移。用灵魂契约捲轴,以损害自己灵魂为代价,將邓布利多身上的诅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那不是一个敌人会做的事。那甚至不是一个普通朋友会做的事。
那是一个……西弗勒斯努力寻找合適的词汇,最后脑子里浮现出的是詹姆看莉莉的眼神。
格林德沃看邓布利多的眼神里有那种东西。
不是完全一样,但內核相似——一种深刻的、不容置疑的、超越立场的联结。
第三个问题更直接:
邓布利多为什么要支开他?
校长完全可以召唤家养小精灵,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隨时待命,一个响指就能送来任何食物。
可邓布利多却让他亲自去厨房,还特別叮嘱要“清淡些”、“热巧克力”。
那是个藉口。
一个礼貌但明確的藉口,让西弗勒斯离开房间,留下两位老人独处。
他们有话要说,那些话不能当著西弗勒斯的面说。
西弗勒斯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脑子里这三个问题疯狂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每个可能的答案都指向更深的谜团,每个推论都挑战著他所知的魔法史。
墙上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远处城堡的某个角落传来学生的笑声,清脆而遥远,与这里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最终,西弗勒斯摇了摇头,將这些疑问暂时压下,现在不是深入思考的时候。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在等他带食物回去——也许是为了支开他,也许是真的需要进食。
无论哪种,他都需要完成这个任务。
他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脚步在空荡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迴响。
但那些疑问像种子一样,已经在他心里生根,等待著合適的时机破土而出。
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陷入了另一种寂静。
不是空无一人的寂静,而是两个人独处时,所有未言之语在空气中凝结成的、几乎可以触摸的张力。
邓布利多仍坐在书桌后,左手平放在桌面上,那些银色痕跡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微光。
格林德沃站在书桌旁,低头看著自己右手上蔓延的焦黑和裂纹,表情平静得像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苗跳动著,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墙上的肖像画们全都识趣地闭上了眼睛——或者至少假装闭上了眼睛。
大约过了一分钟,也许两分钟,格林德沃先动了。
他走到壁炉边的扶手椅前,没有询问,直接坐了下来。
动作有些僵硬,诅咒转移带来的虚弱正在显现,但他掩饰得很好。
“你的防护咒语退步了。”格林德沃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寂静,“霍格沃茨的反幻影移形结界,我二十年前就能破解,你这些年忙著教书育人,把实战魔法荒废了。”
邓布利多轻轻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没有声音的笑:“或许我只是知道,有些地方,你永远不会强行闯入。”
格林德沃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银瓶,拧开,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
西弗勒斯如果在这里,会认出那是月之泪,刚才用在邓布利多手上的珍贵药剂。
“那个孩子,”格林德沃放下瓶子,“西弗勒斯,很有意思。东方的魔法体系,结合西方的基础,思路不落窠臼,你从哪儿捡来的?”
“不是捡来的,”邓布利多说,声音温和,“是被一对善良的麻瓜夫妇收养,在东北——中国的东北地区长大,他的养父母给了他最好的东西,无条件的爱,和坚实的根基。”
格林德沃哼了一声:“所以你把他培养成对抗新一代黑魔王的武器,典型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式做法,在別人的悲剧中寻找希望,在废墟上建造未来。”
“他不是武器,盖勒特,”邓布利多的声音严肃了一些,“他是个人。一个有天赋、有决心、有自己道路要走的年轻人,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些指导。”
“我们。”格林德沃重复这个词,异色眼睛在炉火映照下闪烁著复杂的光芒,“你现在把我也算进你的『我们』里了?上周的通信里你还在指责我教那孩子危险的黑魔法理论。”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那些理论確实危险,但……也有价值,西弗勒斯有能力分辨什么该用,什么不该用…就像你当年一样。”
又是一阵沉默。
更长,更重。
“我当年,”格林德沃缓缓说,目光投向炉火,“选择了该用的,也选择了不该用的……最后分不清了。”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但很稳,走到壁炉旁的另一把扶手椅前坐下。
两把椅子並排放著,中间隔著一个矮茶几,上面空无一物。
他们並排坐著,看著炉火,像两个普通的老人,在普通的夜晚,进行一场普通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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