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炉火煅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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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炉火煅铁骨
炉鉤尖端抵著马达壳体裂缝一端,暗红的金属在昏黄灯光下如同濒死的烙铁o
“滋啦——!”
青烟伴隨著刺鼻的焦糊味猛地窜起。
赵大龙右手如电,那根银白色的进口镍基焊条精准地点在加热区边缘。
一点微小的、却异常刺眼的电弧瞬间爆开!
没有焊枪的稳定气流,没有工频焊机的持续输出。
他全凭左手炉鉤提供的局部高温区,右手依靠肌肉记忆和经验,让焊条尖端蜻蜓点水般在裂缝边缘跳跃。
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噼啪”一声微响。
每一次提起,都留下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顏色略深的镍基合金熔滴。
汗水,几乎是瞬间就从赵大龙蜡黄的额角、鬢边涌出。
顺著他消瘦凹陷的脸颊滑落。
一滴,砸在冰冷的、布满油污的金属壳体上。
“嗤————”
化作一缕细微的白汽,瞬间消散在炉火烘烤的燥热空气中。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包裹著薄纱布的地方,因为持续而精密的发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
纱布边缘,隱隱透出冻伤未愈的红肿。
但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荒野里盯紧猎物的孤狼,又像老匠人凝视著即將成器的胚子。
全神贯注,锐利如刀。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胸腔深处压抑的、风箱般的嘶鸣。
每一次落焊点,都精准地覆盖在裂缝的边缘,层层堆叠。
那道狰狞的半指长裂口,在这原始而神奇的“加热减应焊”与电弧冷焊的结合下,正被一层致密、呈暗银灰色的镍基合金缓缓“缝合”。
屋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炉火“啪”的燃烧声。
焊条熔滴瞬间冷却的“滋滋”轻响。
以及赵大龙那压抑到几乎听不见、却沉重得让人心头髮紧的咳嗽。
张总双手死死把住冰冷的马达壳体,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壳体上传来的、炉鉤带来的灼热,以及焊点落下时的微震o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赵大龙那双稳定得可怕的手。
谭诚站在炉子边,手里紧紧攥著夹炉鉤的厚布垫子,手心全是汗。
他感觉自己快要室息。
师父的动作快得他看不清细节,但那份举重若轻、化腐朽为神奇的技艺,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著他的心臟。
原来,工具真的只是工具,真正决定上限的是人!
老周举著一盏临时接上的、瓦数最大的灯泡。
昏黄的光束死死锁定在赵大龙的双手和那裂缝上。
他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圆,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修了一辈子国產老机器,哪见过这等在火炉边、用烧火棍子焊进口精密马达壳体的场面?
这赵大龙————真他娘的是个神人!
时间在紧张到极致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终於。
赵大龙右手最后一点。
焊条几乎燃烧殆尽。
他猛地提起炉鉤。
裂缝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的、覆盖著暗银色金属的“疤痕”。
虽然粗糙,却异常扎实地连接著断裂的两端。
“呼————”
赵大龙长长地、带著剧烈颤抖地呼出一口浊气。
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赶紧用左手撑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豆大的汗珠顺著下巴滴落,脸色白得像糊窗的纸。
“壳————壳子————暂时————堵住了————”
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喘息。
“龙哥!”谭诚一个箭步衝过来想扶他。
赵大龙摆摆手,示意不用。
他用缠著纱布的手指,艰难地拿起旁边一把小銼刀。
刀尖在刚刚焊好的“疤痕”边缘极其轻微地刮蹭、打磨。
动作缓慢而稳定,仿佛刚才的剧烈消耗只是错觉。
“难关————才过一半————”
他喘息稍定,目光转向桌上那些崩裂的齿轮碎片。
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他拿起最大的一块齿轮碎片,对著灯光仔细端详断裂面。
断口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晶粒结构。
“行星齿轮————崩了————”
“核心传动件————”
他放下碎片,拿起另一块较小的,用游標卡尺极其精確地测量著厚度、崩缺处的弦长。
“碎片缺失————尺寸也变了形————”
“光靠焊————恢復不了精度————”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紧张和期待的张力。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髮,一缕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眼神却异常清醒。
“张总————”
“96年这会儿————小松pc00—6——————在国內保有量不大————
“这型號的行星齿轮组————”
“国內找现货————几乎不可能————”
“原厂订货————”
他顿了顿,似乎在计算那个天文数字和漫长周期。
“等漂洋过海过来————工期等不起————”
“价钱————也够再买小半台二手机了————”
张力脸上刚刚因为壳体修復而升起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心沉到了谷底。
一股巨大的绝望感攫住了他。
难道————这台价值不菲的进口主力,真要变成一堆废铁?工期延误的违约金————他不敢想!
“那————真没辙了?”张力的声音乾涩,带著最后一点侥倖。
赵大龙没直接回答。
他疲惫地闭了闭眼,似乎在积攒力气。
隨即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疲惫依旧,却燃烧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他再次拿起游標卡尺,动作比刚才更加专注。
不仅仅测量崩齿碎片的断口。
他开始测量齿轮本体上残留的完好齿形。
基圆直径、齿形角、模数、压力角————
他拿起铅笔,在之前画著壳体简图的牛皮纸空白处,飞快地计算、绘製。
粗糙的炭笔线条,勾勒出精確的齿轮轮廓和崩缺位置。
“周师傅————”
赵大龙头也没抬,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寂静。
“我记得————库房角落里————”
“是不是还有几块————报废的东方红推土机————变速箱齿轮?”
“材质————是2ocrmnti的?”
老周一愣,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
“有!有!有两块大的!是副轴齿轮!”
他激动地拍了下大腿。
“成色还行!就是齿————磨得有点禿了!”
“去!”赵大龙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让留守的人————用最快的速度!”
“把那两块齿轮————送过来!”
“要乾净!別————別沾雪水!”
“哎!好!好!”老周像是得了军令,转身就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赵大龙的目光转向谭诚。
“小谭————”
“把你刚才记录的————崩掉的齿数————”
“模数————再核对一遍————”
他指著牛皮纸上自己画的齿轮草图。
“按我画的这个基圆尺寸————”
“用分度头————或者————”
他喘了口气。
“就用最笨的办法!”
“在带来的那块————备用齿轮毛坯上————”
“划线!”
他拿起一块相对完整的崩齿齿轮本体,指著崩缺的位置。
“老周回来————您眼神好————手稳————”
“待会儿您主刀————”
“用咱们的角磨机————”
“和小銼刀————”
“按线————把齿啃”出来!”
他盯著谭诚和老周(虽然老周已跑出去),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记住————”
“慢工出细活!”
“尺寸————”
“寧可大一丝————”
“也別小了!”
“—丝————就是能不能用的关键!”
寒风卷著雪沫从老周撞开的门缝里灌进来。
炉火被吹得摇曳不定。
赵大龙裹紧了单薄的工装,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张力看著这个在炉火映照下,苍白、瘦削、咳得直不起腰,眼神却亮得如同淬火钢的男人。
心头那股绝望,竟莫名地被一种更强烈的震撼和一丝微弱的希望所取代。
这个赵大龙————他到底还要创造多少奇蹟?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赵大龙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中流逝。
终於,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老周抱著两块用破棉袄裹著的、沾著油泥的齿轮毛坯,像抱著宝贝一样冲了进来。
“来了!来了!赵师傅!”
两块齿轮毛坯,沉甸甸的,是典型的国產推土机配件风格,笨重、厚实,齿面磨损严重,但基体完好。
赵大龙示意放在桌上。
他拿起其中一块,仔细看了看材质標识和磨损情况,点点头。
“就它了。”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一场原始而震撼的“金属外科手术”。
谭诚按照赵大龙的计算和草图,用划针和钢尺,在齿轮毛坯光禿的轮缘上,极其小心地划出需要“啃”出的新齿轮廓线。
每一根线,都凝聚著精確的计算和赵大龙口述的要点。
老周,这个开了一辈子推土机、手上有把子力气的老工人,此刻成了最精密的“手艺人”。
他左手稳稳按住齿轮毛坯。
右手拿起那台嗡嗡作响、火花四溅的角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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