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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轮片小心翼翼地沿著划出的线条,一点一点地“啃”掉多余的金属。

火星像金色的瀑布,溅落在铺好的油布上。

空气中瀰漫著金属灼烧的焦糊味。

每“啃”几下,他就停下。

谭诚立刻用游標卡尺测量尺寸。

赵大龙则眯著眼,用手指触摸著加工面的平整度。

“左边————多了半丝————”

“这里————角度再收一点————”

“慢————稳————”

赵大龙低沉而精准的指令,如同手术台主刀医生的低语。

角磨机粗加工出大致形状后,换上了各种型號的銼刀。

平銼、圆銼、三角銼————

老周的呼吸都放轻了。

布满老茧的手指捏著銼刀柄,手腕稳定地推拉。

每一次銼削,都只带走极其细微的一层金属。

“沙————沙————沙————”

銼刀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单调而执著。

谭诚拿著千分尺,不断地校验著齿厚、齿距、压力角————

灯光下,老周的额头也见了汗。

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精细的活儿!

张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无法想像,这些简陋的工具,在这几个人手里,尤其是那个病秧子赵大龙的指挥下,竟然在尝试“凭空造出”进口挖掘机精密行星齿轮的齿!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奇蹟就在这飞溅的火星和单调的銼刀声中,一点点显现。

几个小时过去了。

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色早已黑透。

炉火添了几次煤,依旧顽强地散发著光和热。

终於。

当谭诚用千分尺最后一次测量,对著赵大龙用力点头时。

老周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粗气,布满汗水和油污的脸上,露出了近乎虚脱的笑容。

几个形状、尺寸儘可能接近原设计的“新”齿一或者说,几个精工打磨出来的“齿块”,静静地躺在牛皮纸上。

虽然表面光洁度远不如原厂,尺寸也靠著銼刀一点点“啃”到了极限公差的上限边缘。

但!

它们诞生了!在这炉火旁,在这低矮的小屋里!

赵大龙拿起一块“新齿”。

放在崩缺的齿轮本体上,仔细比对。

他拿起那几根仅存的珍贵镍基焊条。

这次,动作更加小心,更加缓慢。

没有再用炉鉤辅助加热。

因为齿轮本体和“新齿”块体积小,整体加热容易变形。

他採用了更精细、热量输入更小的点焊和堆焊。

焊条尖端在“新齿”块与齿轮本体的接合缝隙处轻轻一点。

微弱的电弧亮起。

极少量熔融的镍基合金瞬间浸润缝隙。

迅速冷却,形成初步的冶金结合。

一点,一点,又一点。

像最耐心的绣娘在穿针引线。

汗水浸透了赵大龙的毛衣后背。

他的右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纱布下的冻伤手指传来阵阵刺痛。

每一次点焊,都耗费著他巨大的心神和体力。

但他眼神中的专注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焊接完成后。

又是更加漫长和痛苦的打磨、拋光过程。

小銼刀、油石、甚至砂纸————

赵大龙和老周轮番上阵。

目標只有一个:让焊接部位与齿轮本体平滑过渡,让“镶”上去的齿,其嚙合面的形状和光洁度儘可能接近原状。

最后。

赵大龙拿出珍藏的一小盒红丹粉(一种用於检查接触斑点的著色剂)。

均匀地涂抹在“镶”好的齿面上。

然后,拿起另一个与之嚙合的、相对完好的太阳轮(小齿轮),小心翼翼地与之对合、转动。

拆开。

观察红丹粉在“新齿”上留下的接触斑点。

“这里————高点————再磨掉一丝————”

“这里————接触不够————焊肉再补一点————”

如此反覆。

直到红丹粉留下的接触斑点,在“新齿”的齿面上均匀分布,大小適中。

赵大龙才终於停下了手。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跟蹌一步,重重地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胸膛剧烈起伏,咳嗽再也压抑不住,撕心裂肺。

“龙哥!水!”谭诚赶紧把温水递过去。

赵大龙摆摆手,指指桌上。

“装————装起来————”

声音微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张总、谭诚、老周,三人如同最精密的流水线工人。

在赵大龙虚弱却精准的口令下,將所有清洗乾净(用张总车上带来的宝贵新液压油和煤油混合冲洗、擦拭)的零件。

轴承、间隔套、密封圈(检查后確认可用)、修復好的行星齿轮组、太阳轮、壳体————

按照严格的顺序和方向。

小心翼翼地组装回那个曾经开裂、如今带著“疤痕”的马达壳体中。

赵大龙强撑著,亲自监督每一个关键步骤。

特別是轴承的压入力度、齿轮的嚙合间隙。

“螺栓————对角线————分三次————拧紧————”

“扭矩————用感觉————別过头————”

“密封胶————涂匀————別断————”

当最后一个螺栓带著密封胶被拧紧。

当那个曾经喷油、崩齿、让整个工地陷入恐慌的迴转马达总成。

重新变成一个完整、沉甸甸的金属疙瘩,静静地躺在铺著牛皮纸的方桌上时。

张力紧绷了近二十个小时的神经,终於“嗡”的一声。

他双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他猛地抓住赵大龙那只缠著纱布、冰凉的手。

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无法言喻的感激,甚至有些哽咽:“老赵!神了!真他娘的神了!这手艺,绝了!绝了啊!这得省多少钱,救多大急啊!你身体————”

赵大龙费力地抽回手。

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咳出的唾沫星子。

疲惫但语气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冷淡:“张总————活儿————还没完。”

“这只是————装起来了————”

“能不能用————好不好用————”

“得装回机器上————试车才知道。”

他喘息著,目光落在那颗经过“镶齿”大手术的行星齿轮上。

眉头不易察觉地再次蹙紧。

他拿起那颗齿轮。

放在耳边,用手指甲盖轻轻弹了一下。

发出“錚”的一声微响。

又拿起那根磨得鋥亮的听棒,一端抵住齿轮侧壁,另一端贴在自己耳骨上。

虽然静止状態能获取的信息极其有限。

但他听得极其专注。

仿佛在聆听一件绝世乐器的回音。

“而且————”

他放下听棒,看向一脸紧张的谭诚。

“我担心————”

“当时崩齿的————衝击力不小————”

“可能————伤到了里头的————轴承滚道————或者轴瓦————

“甚至————油泵的配流盘————”

“现在————听不出异常————”

“但运转起来————在高负荷下————”

他顿了顿,没有把最坏的结果说出来。

但张总和谭诚的心,又悬了起来。

赵大龙看著谭诚,眼神锐利:“小谭————”

“你跟著车回去————”

“马达装回去后————”

“加注新液压油时————”

“务必————”

“用滤芯————”

“过滤三遍以上!”

“启动前————”

“用听棒————”

“重点听听这个部位————”

他用缠著纱布的手指,点了点马达壳体上对应內部轴承的位置。

“试机动作————”

“一定要慢!”

“从小负荷开始————”

“挖空气!”

“密切注意————”

“异响————”

“温升————”

“和压力表读数!”

“有任何不对劲————”

“立刻停机!”

“记住了吗?”最后一句,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

“记住了!龙哥!我记住了!滤三遍!听轴承!小负荷!看表!不对劲就停!”谭诚挺直腰板,像士兵复述命令,声音洪亮,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决心。

风雪似乎小了些。

天边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

张总的三菱帕杰罗再次发动。

后座上,严密封裹在乾净塑料布和厚毛毯里的,是那个凝聚了惊心动魄一夜的修復成果—一小松的迴转马达总成。

以及拆下的所有零件,一颗螺丝钉都没少。

谭诚抱著他的工具包,里面装著那根磨亮的听棒,还有赵大龙临时写下的试机要点。

老周也挤上了车,他要回去盯著他的老东方红。

张总执意留下了两盒上海產的红罐蜂王浆。

还有一个厚厚的、用旧报纸包著的纸包。

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一叠钱。

作为维修费和————那无法用钱衡量的救命之恩的补偿。

赵大龙看著桌上那沓钱和蜂王浆。

没有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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