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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蟾园留雕塑,月主逐古老
“哗啦啦~”
水声譁然。
菰山湖的水不断被汲取上半空,再倾泻而下,连绵不绝地冲刷著一具瘦骨嶙峋的身体。
每一瀑衝下的水在灵力牵引下,像是一条水拧成的搓澡巾,绕著瘦巴巴身体不住地转动著,时不时地,还会引起一阵似是享受又如痛苦的呻吟声。
张楚堵住耳朵別过头,耳朵嗡嗡的,眼睛火辣辣的,实在没法直视这个样子的金满堂。
不过金满堂洗刷洗刷,他是赞同的,不洗就不止是辣眼睛,连鼻子也要被辣够呛。
在过去的一个时辰里,金满堂在张楚的殷切注视下,將菰村上下翻了个底朝天,全村的腐烂尸体,这会儿正堆成一座小山,於熊熊烈火中,伴著里啪啦的燃爆声,一点点地渐化为灰烬。
菰村人在张楚和金满堂从媧洲里脱离后,便不再是介於不生不死,困在腐烂躯壳里苦熬的状態了。
就在他们两人面前,菰村人走著走著,倒下就再不起来,有的上一刻还在跟他们打著招呼,有的抱著孩子高高举起转著圈子————
一个接著一个倒地,概不能免。
支撑著他们停留在那种状態下的力量,已然被尽数抽离。
整个菰村里,瀰漫著风吹不散的臭气,一具具尸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烂,骨头、烂肉、黏液、蛆虫————
张楚看到这一幕后,便用前所未有的殷切目光,深深地凝望著金满堂。
金满堂:————
“砰砰砰————”
张楚袖子一卷,早就砍伐好的木头不断地被投入到烈火中,同时他抬起眼皮,眼中精光溢出,凝望了火堆一眼。
“噼啪!”
有雷霆在烈火中自生。
每当这时,那些腐尸燃烧化为骨灰的速度就会加快无数,像是顽固纠缠在尸体上的什么东西,在雷霆中崩解。
“媧洲气息浸染啊————”
张楚暗暗心惊,“当年皓月神君的血月,究竟算是什么?大法?神通?恐怖如此。”
他和金满堂辛苦折腾,硬要將全菰村的人尽数火化,不使遗漏,不是閒来多事,实在是触目惊心。
真要放任不管,若干年后,这小菰山说不准就会化为某种禁地,邪异妖魔频出的那种,再一个不好,再牵引出什么诸天寰宇里的存在注视,事情就闹大了。
与其如此,不如再苦一苦金满堂。
张楚就这么守著火堆,时不时补上一记精神雷霆,直到火堆渐熄灭。
一整个村子,数百號人,全部烧成的骨灰有多少?
张楚现在有了答案。
摆在他面前的骨灰,全部加起来,差不多也就能够装满一个供女子在屋里面洗澡的浴桶。
如此而已。
多少悲欢离合,多少深闺梦里,多少父慈子孝,又有多少的豪情壮志————
煅烧成灰,一抔罢了。
“还是要修仙啊。”
张楚感慨一声,將菰村骨灰埋入提前挖好的大坑中,再树一无字碑,便是了结。
隨后,伴著“呱”的一声,偌大蟾园落下,在张楚踏入其中徜徉————
“大师兄~”
金满堂终於给自己洗刷乾净,带著掉层皮的通红肤色,他踏入蟾园,找到正欣赏石雕的张楚。
“我们吃点啥————”
金满堂说话时候,肚子適时地咕咕叫了起来,顿时让他的话分外地生动了起来。
他苦著一张脸,嘆气道:“我找半天,不是菰米就是芡实,实在是不敢吃啊。”
张楚深以为然地道:“我收了几株状態好的菰山芡实和菰米种到蟾园里了,算是留个种吧,回头等我们离开前,一把火把剩下的全毁去吧。
他说完又嘆息一声,补充道:“小菰山的菰米和芡实,自此绝响,丛伯怕是要伤心的。”
只是剎那间勾连,小菰山上的动植物依然受到媧洲气息的浸染,生出种种异变。
普通的动植物还好,隨著时间推移总能恢復,本就近乎灵食的菰米和芡实影响就大了,再吃它们,就不是灵食,而是毒饵。
金满堂遗憾地点头,道:“其实也算不上太可惜,就是没有媧洲气息浸染,小菰山的菰米和芡实,怕是一样用不了多久就称不上灵食了。”
它们的神异,本就是建立在媧洲碎片与小菰山重合勾连这个前提下,没了媧洲碎片,也就没有了小菰山盛境。
张楚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指著他看了许久的石雕,问道:“金师弟,你看我把它摆在这里可好?”
金满堂看了一眼石雕,发现是他掘地三尺扛腐尸时,从倒塌的神祠废墟里面挖出来的小菰山神像,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个神像並不是在神土中被蛇人劈碎的那个,而是原本藏在暗处,兴许从来没有人见过的。
它的正面与神土中神像相差不大,三分像人,倒是有七分像蛇人,正是孤无牙活成他最恐惧模样的映射。
背面就不同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身躯,赫然是小耗子模样,他背靠著正面神像,埋首膝盖间,无助弱小嚶嚶哭泣。
一尊神像,正反两面,正是孤无牙一生写照。
面对张楚的询问,金满堂自然是满口称讚,肚子里腹誹不已:“大师兄这是多了一个什么怪毛病,看到个类似雕像的东西就往蟾园里面搬,这都多少了?”
他下意识地掰著手指头算,有玉虎山君,有小菰山神,有媧族缠尾双蛇。
金满堂坚定地认为,幸好风水术士袁青乌、祭体袁小衣、阳孝虎、杨侑纯、无形剑师弟等人,死了个乾乾脆脆,但凡留下这个雕,那个像的,怕是也难免往蟾园里面走上一遭。
“什么恶趣味!”
金满堂在心里狠狠地吐槽。
张楚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觉得灵药、灵泉、灵植间,一座座浓缩了一段精彩人生的雕像掩映其中,艺术已成。
他走过去,摸著玉虎山君的头,心里面琢磨著怎么给它復甦过来,口中却在憧憬:“若是能摆满就好了。
摆————摆满————
金满堂哆嗦了一下,不自觉地挪远了一下,偷眼看张楚,只觉得心中哇凉哇凉的:“凉薄,何等的凉薄啊,老头子啊,我可能又选错了,他是会出门,但他说不定想把我摆蟾园里啊。”
张楚扭头看了他一眼,不满道:“你挪那么远於嘛,过来,帮我参谋参谋,灵宗你比我熟。
琅嬛云笈福地里,有什么法术適合把人或者妖、兽、魔化为雕塑的?
活的、死的都可以。
回头漫漫仙路爭锋,总有些够资格又不当人的对手,我想把他们摆入蟾园,以为纪念!”
张楚没看到金满堂已经开始抖若筛糠了,意犹未尽地道:“毕竟,山君早晚要救回来的。
蟾园里,只摆丰碑!”
这番话说出来后,张楚心有所感,隱隱觉得在某一天,蟾园可能依然不会是药园,而会因为其中的一座座丰碑,变成他手上一件强横的法宝。
“吁————”
金满堂长出一口气,放鬆了下来,人也不抖了,脸上也有了笑容。
哦,只摆敌人吶,那没事了。
早说啊,瞧给孩子嚇的。
金满堂丝毫不以为意,毕竟,对敌酷烈无情,老张家的传统艺能罢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的。
担忧既去,腹中飢饿又涌了上来。
平日里,金满堂辟穀个十天半个月,偶尔玩一把餐风饮露那都不是事儿,可是————
媧洲碎片中,一记“卖卖卖”,一记“苦海无涯钱作舟”,彻底把他榨乾了,从肥油到钱包,全都如此。
再不多少补充一下,金满堂觉得自己支撑不到回灵宗了。
张楚对他的状况也心知肚明,停下欣赏,与金满堂一起觅食去了。
千辛万苦搜遍小菰山,两人最终收穫就是一桶竹虫。
肥白肥白的虫子,堆在桶里面彼此纠缠著蠕动。
这些竹虫,还是他们在小菰山阴面寻得一株半灵植的老竹,以灵识察觉到老竹內部窸窑窣窣响动,剖开老竹取出来的。
好东西,就是不太雅观。
张楚一手按住准备生嚼的金满堂,一手起油锅。
炸过之后,竹虫异香扑鼻,他没忍住,跟金满堂一人一半干掉了整桶的竹虫。
评价就是醇香无比,不下南州蔗蛄。
炸竹虫的时候,张楚和金满堂默契地各自下了决心,回去宗门后,定然要学好灵饵术,洞府术等法门,不然类似两人爭食一桶炸竹虫的淒凉场面,早晚还会再出现————
夜深人静,张楚居蟾园,金满堂臥小菰山湖畔。
倒不是被赶出去的,纯粹是金满堂觉得休息在蟾园里面,陪著那些雕像,有点渗得慌。
张楚乐得自在,寻了个合適的角落,摆上了幽都镜。
火化菰村人,聚成一桶灰的时候,他,又一次感应到了悸动,那是幽都镜在呼唤。
“是来活儿了吗?”
张楚伸手摩挲著幽黯深邃,如要吞噬一切光,內里是一切归宿的幽都镜面。
他还没等来“客人”,先感觉到了一股异样。
“好像————少了点什么?”
张楚不適应了下,方才反应过来,“是那个还给我”!”
在今天之前,只要他接触到幽都镜,总能感觉到某个古老的存在,正在不住地逼近。
之前在南州是,在灵宗也是,现在,却不是。
“总不能是放弃了吧?”
张楚摇了摇头,知道不可能,那一声“还给我”里,充斥著恆久黑暗里永恆的执念与疯狂,只要感应到过一次,就知道那是永远也不可能放弃的。
“那————到底发生什么了?”
张楚茫然地,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著天上圆月。
圆满、明亮、纯净————
他不由得暂时放下疑惑,一手负於身后搭在后腰上,一手自然垂落、轻握搁在小腹前,赏月慨嘆:“今天的月色真美啊~”
“今天的月色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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