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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上佳的八股,须得意、理、法、辞、气五者兼备,环环相扣,方成格局。
这套规矩还是传自北宋的王安石,虽然史家因其变法失败,致使对他为官尚有爭议,但於文学一道,却从未否定过其在唐宋八大家中的地位。
哪怕是司马光,当初指责新法祸国殃民时也愿意承认王安石“独负天下大名三十年”。
而这五者,意指主题,理指逻辑,法指结构,辞指语言,气指文势。
这五字之中,意乃文章本旨,贵在正大高远,须以圣贤之心为心,方能关乎世道人伦;理是脉络思致,讲究层层推演,圆融透彻;法为间架结构,起承转合皆有定式;辞即文笔修润,须典雅精当;气则是文势风神,贯注全篇,不可断绝。
如今贾璟四书大义渐通,於“理”之推演、“法”之布置,已初窥门径。
“意”之一途虽尚未能直切要害,却也不至於跑偏迷失,眼下最绊脚的,还是“辞”与“气”二字。
“辞”还好说,贾璟自知笔力尚且生嫩,却也明白这一步靠的是水磨工夫,前人文章读得愈多,日子久了,笔下自然渐渐润泽,如今每夜灯下细读《昭明文选》《古文辞类纂》,便是在攒这份底子。
唯独这“气”,实在縹緲玄乎。
每每读罢自己所作的文章,只觉如村童稚子空谈天下,字句虽通,却无半分筋骨神采,更谈不上浩然贯注之象。
最教人著恼的是,他连该往何处使劲都摸不清门径,问及先生,也只温言道:“待理、法、意、辞四者俱熟,气韵自在其中,如水到渠成,急不得的。”
理虽是这般理,可贾璟搁下笔,对著纸上一行行工整却僵直的文章,心头总不免浮起一丝焦躁。
他隱约觉得,那“气”並非全然虚无,读《孟子》时那股沛然莫之能御的雄辩,读《史记》时那种沉鬱顿挫的慨嘆,皆是文章之气。
可它们究竟从何而生,又如何化入自己笔下这方寸之间的制艺中?
难,难,难。
贾璟揉揉额角,推门步入庭中。
但见月色如练,冷冷铺满阶前,心中鬱结愈深,不由得仰天低吟:
“推门庭树寂,仰首月孤临。
墨涩千钧笔,气枯方寸心。”
隨口吟罢,胸中那股因文章“气”韵难觅而生的鬱结,也稍稍疏解了些。
正望著天边那轮孤月出神时,恰听见了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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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声望去,才发现正是老太太身边的喜鹊。
只见她一手提著一个小灯笼,一手提著一个双层食盒,因走得急,颊边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拂。
一眼瞧见贾璟就站在屋门口阶下,喜鹊眼睛顿时一亮,脚步更快了几分,小灯笼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璟大爷!”
走到近前,喜鹊將灯笼和食盒都换到一只手里,空出手来利落地福了一福:“您怎么站在外头,仔细著了凉。”
“隨便出来走走罢了,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可是老祖宗有何吩咐?”
喜鹊站稳身子,仰起小脸:“老祖宗刚醒过神来,听说鸳鸯姐姐是您前些日子去探望,特让我来看看您,顺带两盒点心。”
说著將手上的食盒略提了提,跟献宝似的。
“老祖宗还说了,让璟哥儿夜里莫读书读得太晚,若是我来了见您还在读书,便回去稟报她,让她收拾您。”
最后那句“让她收拾您”,喜鹊学得惟妙惟肖,故意板著张小脸,又掩不住眼角眉梢那点俏皮。
贾璟闻言,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老太太这是派了个“小监工”来,目光落在那个双层食盒上,朱漆描金,个头不小。
“老祖宗费心了。”
贾璟侧身让开,“夜里风大,进屋说吧。”
喜鹊提著灯笼和食盒跟著进了屋,一进门,那双灵动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
只见这间不大的屋子里,临窗的书案上、墙边的矮柜上、甚至榻边的小几上,但凡能摆放的地方,几乎都堆著或摊开著书册、文稿。
案头砚台里墨跡未乾,一叠叠写满字的竹纸整整齐齐摞著,有些边角已经起了毛边。
墙角还立著个小书架,上面密密地排著书,有些书脊上贴著签子,写著“中庸章句”“昭明文选”等字样。
喜鹊跟了贾母半年多,也算见过些世面,荣国府里的少爷小姐屋內精致摆设见得不少,珠玉玩器、锦帐绣褥皆是寻常,可像这样几乎被书籍纸张淹没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她记得清楚,上次老祖宗奉之命送衣服时,这屋里虽然书纸虽也不少,但好歹有地方落脚,没曾想,这才过去不到半年,竟比上一次来时还要乱上许多。
张了张嘴,想要说上两句,但想到自己不过是个丫头,哪有资格对主子的屋子置喙,便硬生生將话咽了回去,只是眼中的讶异掩也掩不住。
贾璟顺著她的目光环顾一周,方觉异样,平日这屋子自己一个人住惯了,收拾的不勤,眼下这般景象让外人瞧见,確实不妥。
隨即开始收拾书籍文稿,喜鹊见了,也放下灯笼食盒,帮著收拾。
两人略收拾了一小阵,在书案中央腾出了放置食盒的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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