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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忠府上,正堂。

案上摆著一盘残棋,黑子已被围死大半,白子还在步步紧逼。赵忠捏著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今日心神不寧。

他这几日被罢免,表面称病,暗地里却把门房、车马、钱库都换了一遍:该收的收,该藏的藏,该封的封——他不信太子真能把他掀翻。

直到外头脚步声乱了。

“父亲。”是他的义子赵宣,声音发紧,“宫里来人了。”

赵忠心头一跳,转过身来:“谁?”

“是……是执金吾緹骑。”赵宣的脸色发白,“执金吾的人,把府外那条街封了。”

赵忠手里的棋子一抖,落在棋盘上。

“章德殿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太子当殿呈证。旧样路籤、天商掌签吏、夜禁簿……县狱那衙役,全招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怒,是不信——

“夜禁簿?”

“执金吾的夜禁簿他也能拿到?!”

他猛地站起,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第二反应才是怒。

他抓起棋篓,砸在地上。

“谁让你们把旧签留在府里?谁让封諝徐奉来得这么勤?!”

赵宣跪下去:“父亲,是您要除太子,才让他们来。为了避嫌,您还专挑夜深……”

赵忠眼里的侥倖彻底碎了。

是啊。是他让那两个人来的。一次一次,深更半夜,从他府上出入。

可是他从没想过要背叛大汉,他只想要杀那个该死的太子!

赵忠忽然嘆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他认命了。

“父亲!”赵宣急了,“您快想想办法!您去见陛下,去见张让,去见——”

“见谁?”赵忠打断他,声音出奇地平静,“张让?他现在避我如避瘟疫。陛下?你以为禁军是谁派来的?”

赵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忠低头看著那盘残棋,忽然笑了一声。

“黑子已死,白子合围。”他喃喃道,“这盘棋,我输了。”

他抬起头,看向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义子,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宣儿,你走吧。”

赵宣一愣:“父亲……”

“后门还有一条道。现在走,还来得及。”赵忠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放在案上,“出城,往东走。改名换姓,这辈子別再回洛阳。”

赵宣看著那块令牌,又看著赵忠,膝下一软,重重叩下头去。

“父亲!儿子去敲登闻鼓,去替父亲喊冤——”

“冤?”赵忠忽然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正堂里迴荡,“我赵忠贪了二十三年,害了无数人,杀了无数人,我有什么冤?”

他笑声一收,盯著赵宣,目光冷了下来。

“可我没想反。”

“我跟了陛下二十三年,从他还是解读亭侯的时候就跟了他。”

“那些人骂他、害他、想弄死他,是我跪在他身边陪著,是我替他挡著!张让那个老狐狸,那时候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刨食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吼。

“我贪,我认。我害人,我也认。可他们说我想让黄天骑在陛下头上——放他娘的屁!”

吼完这一句,他忽然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席上。

“走吧。”他摆摆手,声音沙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宣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重重叩了三个头,爬起来,抓起那块令牌,跌跌撞撞往后门跑去。

赵忠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看著那盘残棋。

片刻后,门外传来甲冑碰撞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

章德殿。

赵忠被押进殿时,衣冠倒也整齐,只是额角有汗,眼里却还硬撑著笑。

封諝与徐奉隨后而入,脸色比赵忠更白,进殿那一瞬,下意识去看张让——

张让低著头,像没看见。

汉灵帝坐在御座上,面沉如水。

他没有先问罪名,只把那叠旧签往案上一摔。

“认得么?”

赵忠叩首:“陛下……臣不知此物从何而来。”

“好。”汉灵帝冷笑,“那夜禁簿呢?”

执金吾属吏上前,翻簿,报得清清楚楚:哪一夜、何更、掖门何人验牌、封諝徐奉几人隨行、车马印记为何。

封諝先崩了,叩头如捣蒜:“陛下!奴才只是……只是去探望赵公,赵公病重——”

汉灵帝一拍案几:“病重?病重到抬匣入府?!”

徐奉嘴唇发抖,想喊冤,喉咙里却只挤出气音。

赵忠抬起头,看著御座上那个人。

二十多年了。从解读亭侯到九五之尊,他一直在旁边看著。

“陛下。”他开口,声音沙哑,“臣侍奉二十三年——臣纵有贪墨,也绝不敢通贼谋逆。”

汉灵帝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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