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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別署的门一关,风雪声就像被隔在了另一世。

卢植坐在槛车里,被押进一间偏狭的廊房。

屋里没有炭火,只有墙角一盏豆灯。

押送的属吏把锁链往樑上一掛,低声道:

“卢……卢公,委屈了。左丰已被执金吾拿下,廷尉要重讯,今夜先歇。”

卢植抬眼看他一眼,那眼神不怒不怨,只是静得让人发虚。

“军中如何?”他问。

属吏愣了愣,没敢答。

卢植便不再追问,只把那领厚裘披在肩上,裘面上还残著驛站的雪粒。

他指腹轻轻捻过药包封口——那上头刻著极小的天商两字,稳稳噹噹。

“朝廷还没疯。”

——

天亮时,廷尉正与御史台的人来了。

问罪问得很巧,不问“你为何不战”,只问“你可曾受贿”“可曾误军粮”“可曾擅调兵卒”。

卢植答得乾净利落,每一句都稳得不似囚徒:

“未曾。”

“未曾。”

“未曾。”

御史中丞翻著案牘,忽然停住,抬眼问:“左丰在军中索礼,你可曾拒之?”

卢植没有立刻答。

他看著那豆灯烧出来的黑烟,声音很平:“军法在前,礼数在后。臣在阵前,不以財物换口舌。”

御史中丞的手指一顿。

这句话听起来像自辩,可又不像自辩——更像一个人把脊樑摆在桌上,任你看。

——

同一时刻,另一间堂屋里,左丰已经撑不住了。

他昨夜被扣进执金吾狱,冻了一夜,天亮又被拖来廷尉。

折帛火印、收讫文牒、城门验簿,一样样摆在他面前。

廷尉正没吼他,只慢慢道:

“你是奉詔监军。军需你收了,便是侵用。你奏卢植怠军,便是挟詔害忠。”

左丰嘴唇发紫,眼珠乱转,终於崩了。

“我……我只是要个礼!他不给!他当眾让我下不来台!”

他嘶声道,“我一时气不过……我就……我就写了急报!”

“谁教你写?”御史中丞追问。

左丰猛地一颤。

可下一瞬,他忽然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声磕头:

“大人!大人!我错了!我愿认罪!我愿——我愿供出军中受我使唤的书吏!供出我收的银!只求……只求留命!”

他不敢说“谁教”,因为那句话一出口,他就不是贪,是党。

午后,章德殿。

汉灵帝看完廷尉呈上的奏牘,指节在案上敲了敲,敲得极慢。

殿里没人敢喘。

赵封徐背叛朝廷,黄巾之乱又起,现在又有內敌。

接连的乱局,让他越想越气

汉灵帝猛地把奏牘往案上一摔。

“左丰——斩。”

两个字,乾脆利落。

张让在旁边低著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汉灵帝沉默了一息,又问:“卢植呢?”

廷尉正伏地:“卢植无赃、无误军证。然成命已下,臣不敢擅释,请陛下裁。”

汉灵帝闭了闭眼。

他最烦的不是错,是被人看见自己错。

可战报在外头等著他——冀州的火,没给他讲体面的时间。

“先免官,”他声音哑了些,“仍押別署。待军情再议。”

这道旨意,看似不放人,却等於把卢植从“罪”里拎出来,掛在“待议”上。

——

三日后,德阳殿朝会。

又一份军报递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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