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事了拂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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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殿朝会。
殿內钟鸣,音绕樑柱。
刘辩垂眸跪坐於太子之位,余光瞥见御座之上的父皇,冕旒纹丝不动。
身侧,謁者拖长了声调,高唱:“趋——”
文武百官依次入班,冠缨如林,甲叶如鳞。
今日的气氛与往常不同——黄巾仍在,京城人心惶惶。
刘辩垂著眼,心里却在默数:今日该有人说话了。
果然。
班列中,大將军何进出列,手中捧著奏牘,声如洪钟:
“陛下,广宗久围不下,董卓急攻损兵,贼势未衰。臣恐迁延日久,军心涣散,请陛下另选良將,以定北疆。”
汉灵帝没有立刻接话。
刘辩没有抬头,却感觉到了有一束束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他维持著跪坐的姿势,脊背挺直,目光落在身前的地砖上,像什么都没听见。
“另选良將?”汉灵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大將军以为,谁可代之?”
何进顿了顿,沉声道:
“臣不敢妄荐。但臣听闻,卢植在狱中,每日仍问『军中如何』。此人虽被劾,心在疆场。”
殿內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刘辩的眼睫微微一颤。
汉灵帝没有开口,似乎在等著什么。
班列中,又有一人出列。
諫议大夫杨奇。杨彪的叔父,弘农杨氏的长者。
他年纪已经不小,头髮花白,可腰背挺得笔直。奏牘举过头顶,声音苍老却清晰:
“陛下,老臣斗胆,也为卢植说一句话。”
汉灵帝挑了挑眉:“讲。”
“卢植围广宗两月,非不能战,是不忍战。”
杨奇缓缓道。
“彼时张角粮將尽,城中已有易子而食之传闻。卢植高垒不战,是等其自乱,以全士卒性命。”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
“老臣与卢植无亲无故,只是当年同在太学,见过他读书时的样子——沉毅有谋,不急功,不近利。这样的人,不会误国。”
汉灵帝敲了敲案牘,目光看向刘辩,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謁者引著一人入殿——是驛卒,手中捧著一卷火漆封缄的急报。
“豫州捷报——皇甫將军西华大破彭脱,豫州黄巾基本平定!”
殿內轰然一振。
汉灵帝接过奏报,展开,目光扫过。看到最后,他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又看了刘辩一眼。
这一眼,比方才那一眼更长。
然后他把奏报递给謁者:“念。”
謁者接过来,高声诵读:
“……臣皇甫嵩顿首:西华一战,赖陛下洪福,彭脱授首。”
“然臣闻广宗之围未解,董卓急攻损兵,窃以为——广宗之围,非卢植被诬,早已城破。臣与卢植同朝为將,知其能。”
“若陛下许其戴罪立功,臣愿与其共討张角,以竟全功。”
念完最后一句,殿內彻底安静了。
三封奏疏。
何进、杨奇、皇甫嵩。
同日,同一个人。
“辩儿。”
汉灵帝终於开口。
“儿臣在。”
“你觉得呢?”汉灵帝问,“卢植该不该放?”
刘辩继续垂眸,声音不高,却稳:
“儿臣不敢妄议军务。”
汉灵帝看著他:“不敢妄议?还是不想议?”
刘辩抬起头,目光坦然:
“父皇问,儿臣便答。儿臣以为,卢植之事,父皇自有圣断。”
“儿臣年幼,不知军中详情,不敢以道听途说,乱父皇之心。”
他说完,便垂下眼,不再开口。
殿內安静了许久。
汉灵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是高兴还是別的什么。
“传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卢植被诬,著即释出,復北中郎將职,即日赴广宗,代董卓统兵。”
顿了顿,又补一句:
“让董卓退居副將,听卢植节制。”
朝会散了。
百官鱼贯而出,脚步声杂沓。
刘辩站起身,跟在人群后面,一步步往外走。
快走到殿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辩儿。”
刘辩脚步一顿,回过头。
汉灵帝还坐在御座上,没有动。冕旒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
“这几日,你做的很好。”他说。
那几个字,听不出是夸,还是別的什么。
刘辩躬身行礼:“儿臣告退。”
他转身,走出德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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