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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再度陷入寂静,唯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依旧。

终於,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天阔开口了。

“曾经的副馆长赵永年仍在鼓楼。”楚天阔的声音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砸下,“母巢已毁,魂核已碎,他必定会有所行动。在他行动之前,將他解决。”

张曄微微一愣,隨后点头道:“明白。”

“你需要几日?”

“五天。”张曄说道,“五天之內,我会找到赵永年,夺取他手中之物。然后,前往虹口道场。”

楚天阔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张曄转身,朝著书房门口走去。

当手触碰到门把时,他停下脚步,並未回头。

“我定会做到。”

言罢,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

张曄回到青松院时,程砚依旧倚靠在石桌上,双眼紧闭,仿佛已然入睡。

灶上的水已然烧开,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气。

张曄打来一盆热水,浸湿毛巾后,走到程砚身旁。

“擦擦脸吧。”他说道。

程砚睁开眼睛,接过毛巾,在脸上轻轻擦拭了几下。

“馆主找你了?”程砚问道。

“嗯。”

“他说了什么?”

“让我去解决赵永年。”张曄回道,“然后,前往虹口道场。”

程砚擦脸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张曄。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如今略显浑浊,但深处的光芒依旧存在。

“虹口道场……”程砚低声重复著,“那里有通窍境的高手。”

“我知道。”

“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清楚。”

最后,他將毛巾扔回盆里,倚靠在石桌上,仰头望著头顶那片逐渐明亮的天空。

“这样做值得吗?”他问道。

张曄没有回应。

他端起水盆,把水泼洒在院角的泥地中,隨后回到灶边,重新打水、烧水。

柴火噼里啪啦地响著。

“张曄。”程砚突然开口,“倘若换作是你躺在那里,我也会去做的。”

张曄往灶里添了一根柴。

“所以,別再问值不值了。”他说道,“我们是兄弟。”

程砚闭上双眼,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好。”他说,“那就不再问了。”

水再次烧开了。

张曄泡了两碗粗茶,端到石桌上,將其中一碗推给程砚,自己则捧著另一碗。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著,谁都没有说话,慢慢地喝著滚烫的茶水。

远处国术馆方向传来学员晨练时的呼喊声,还有拳脚划破空气的声响。

那些声音听起来很遥远,仿佛隔著好几层布。

程砚聆听著那些声音,眼神有些飘忽。

他曾经也是那些学员中的一员,每天天还没亮就起床练拳,一遍又一遍地打磨招式,锤炼气血,追逐著那个遥不可及的武道巔峰。

如今,他坐在这儿,喝茶、听著那些声音。

就好像在听別人的故事。

“张曄。”程砚突然说道,“我有些累了。”

“我想躺一会儿。”程砚接著说,“你扶我进屋,躺到床上去。”

张曄放下茶碗,走上前来,弯腰小心翼翼地將程砚背起来,走进屋里,把他放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程砚闭上眼睛,呼吸缓缓平稳下来。

张曄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屋子,轻轻带上房门。

院子里,那碗茶依旧冒著热气。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很苦,苦过之后,有一丝回甘。

他放下茶碗,望向院墙外。

只有五天时间了。

他必须在这五天內,找到藏匿了十三年的赵永年,拿到他手中的东西,还要做好前往虹口道场的准备。

这很难。

但他必须达成目標。

张曄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缓缓运转的气血。

距离目標,还差得远呢。

忽然,他睁开眼睛,看向院门。

有人来了。

没过几下呼吸,院门被推开了。

周铁山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布包。

他走进院子,把布包放在石桌上。

“馆主让我送来的。”周铁山说,“里面有几瓶养气血散,每天服用一剂,用温水冲服。还有一瓶断续膏,用於外敷,对你和程..的暗伤有帮助。”

张曄看著那个布包,没有说话。

周铁山也没指望他道谢,转身准备离开。

“周教习。”张曄突然开口。

周铁山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

“洪拳里,有一招铁山靠。”张曄说道,“发力时要做到腰马合一,肩背如同铸铁一般坚实,靠出去时拥有开山裂石的劲道,是这样的吗?”

周铁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错。”

“能教我这招吗?”张曄问道。

周铁山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想学这招?”

张曄说,“五天后,我要去诛杀赵永年。”

周铁山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回到院子里,在张曄对面坐下。

“铁山靠,关键在於这个『靠』字。”周铁山说,“並非凭藉蛮力去撞击,而是要运用整劲。脚踩在地上,力量从地面发起,传递到腿部,积蓄在腰部,最后从肩背处发出。”他站起身来,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向院子中央,隨即摆开架势。

“你看好。”

话音刚落,周铁山右脚向前踏出半步,左脚迅速跟上,紧接著腰身猛地一拧,肩背陡然向前一靠。

“轰!”

空气中驀然炸开一声闷响。

他身前两尺处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態势扭曲了一下,院墙边那棵老松的枝叶在无风的状態下自行摆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未曾触碰任何物体,仅仅凭藉外放的劲力,便有如此惊人的威势。

气血境中期。

张曄的眼神为之一凝。

周铁山收住架势,转身看向他,问道:“看懂了吗?”

“看懂七八分了。”张曄回应道。

“那就练。”周铁山说道,“每日五百遍,练到肩膀肿胀,背脊疼痛,仍然要坚持练。练到闭上眼睛,身体能够自发知晓如何发力,才算初入门槛。”

他停顿了片刻,又接著说道:“五天后,如果你还活著,就来找我。我会教你第二式。”

言罢,他不再逗留,转身走出院子,很快消失在晨光之中。

张曄站起身,朝院子中央走去。

他回忆著周铁山刚才的动作,思索著那股劲力流转的轨跡。

隨后,他摆开了架势。

右脚往前踏出,左脚跟进,腰身隨之拧转,肩背向前一靠。

“啪。”

空气微微震颤,但远不及周铁山那一下的雄浑劲道。

劲力已然消散。

张曄並未停歇。

他收回脚步,重新摆开架势,再次踏出、拧腰、靠肩。

“啪。”

又是一次。

“啪。”

再一次。

院子里,那重复的声响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从生疏,到熟练。

从无力,到渐渐有了些模样。

阳光越升越高,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汗珠从额头滴落,浸湿了衣领。

肩膀开始发酸,背脊开始疼痛。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

五百遍。

他说要练五百遍,那就一遍都不能少。

因为五天后,他要直面隱匿了十三年的赵永年。

因为五天后,他要前往虹口道场,取那续脉生骨丹。

因为程砚还躺在病床上,等著他带药回去。

所以,他不能停下。

一遍,又一遍。

而在金陵城的另一头,鼓楼附近那栋烧成废墟的宅院地下,一条幽深的暗道里,一道身影缓缓点亮了油灯。

灯光映照出一张苍老的脸庞。

赵永年。

他蹲在地上,手中握著一把短铲,正小心翼翼地挖土。

挖得极为缓慢,也格外谨慎。

土坑之中,渐渐露出一个铁盒。

赵永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铁盒盖上的符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时候到了。”

“该收网了。”

铁盒盖子上,最中央的那道符文忽然亮了一下。

暗红的光,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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