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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阴煞之气从体內涌出,注入残存的手掌。手掌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

但无济於事。

张曄的拳头碰到手掌的瞬间,那些符文便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好似被水浇熄的火焰。

“岳镇山的……武圣意志……”赵永年终於恍然大悟,眼中闪过骇人的惊惶,“你竟能將残魂中的意志运用到这般程度……”

他紧咬著牙,全力催动自身力量。

通窍境的气息瞬间彻底爆发开来,演武场四周的石柱开始出现龟裂,地面上的青石板一块块翘起、继而碎裂。围观的人群惊呼声中纷纷向后退避,有人被碎石击中,闷哼一声便倒地不起。

然而张曄仍在步步向前。

他的拳头径直穿过那黑色手掌,穿过层层阴煞之气,直直地朝著赵永年的胸口击去。

那拳头移动得极为缓慢,慢到任何人都能清晰看清其轨跡。

可赵永年却躲避不开。

並非是被力量禁錮,而是被一股意志锁定。那股能让一切崩塌的意志,宛如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压得他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只拳头,一寸一寸地逼近自己。

就在拳头触碰他胸口的瞬间——

赵永年体內,传出一声悽厉的尖啸。

那並非他的声音,而是阴煞发出的声音。

好似千万个怨魂在同时悲嚎。

他胸口的衣服瞬间炸开,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肤。在皮肤表面,密密麻麻的符文疯狂闪烁著,好似有什么东西即將从里面衝出来。

“呃啊——”

赵永年仰头髮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感受到,自己体內浸泡了十三年的阴煞之力,正在疯狂暴走。那些与他的血肉已然融合的力量,此刻宛如烧开的滚油一般在经脉里横衝直撞。

武圣意志,对阴煞之力天生便具有克製作用。

就如同水能灭火,光可驱暗。

哪怕只有一丝武圣意志,也足以引发阴煞之力的反噬。

赵永年猛地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一直退到场边,退到八卦图纹的尽头,退到一截断裂的石柱旁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暗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之色。

那並非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那股意志的恐惧。

那是超越境界、超越力量的存在。

是武道修炼至尽头,即將触及武圣门槛之人,所留下的最后印记。

张曄收回拳头,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十点气血在这一拳中消耗殆尽,经脉空空荡荡,连站立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

但他並未倒下。

甚至还往前挪动了半步。

迈出半步之后,他抬起头,看向赵永年。

“两天后。”

张曄开口,声音沙哑得好似砂纸摩擦一般。

“鼓楼。”

“你死我活。”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朝著人群走去。

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弹。所有人都注视著他,看著这个只剩一口气、却硬生生逼退通窍境强者的年轻人,看著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演武场。

他的背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

长到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但他终究没有倒下。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演武场里才响起第一声粗重的喘息声。

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好似解开了某种禁錮。

周铁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抬起头,看向场边的赵永年。

赵永年依旧站在那里。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衣服炸裂之处,青黑色的皮肤上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口子里並未流血,只有暗青色的阴煞之气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好似伤口在淌脓。

“武圣意志……”赵永年喃喃自语,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狰狞的笑容,“好,很好。”

他抬起头,看向张曄消失的方向。

眼中那抹恐惧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癲狂的炽热。

“两天后,鼓楼。”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赵永年转身,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夜色之中。

演武场上,火把仍在燃烧。

青石板碎了一地,八卦图纹也支离破碎。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冰,在空中打著旋。

楚天阔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场中央。

他低头看著地上的那些痕跡,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几位长老。

“传令。”

“国术馆所有人,从今夜起,不得靠近鼓楼。”

“违令者,逐出师门。”

张曄是扶著墙回到青松院的。推开院门之际,他膝盖驀地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勉强撑住门框,才没让自己摔倒。

院子里,沈墨正蹲在灶前熬药。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瞧见张曄的模样,脸色瞬间变了。

“你——”

“没事。”张曄打断他,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扶我进去。”

沈墨赶忙衝过来扶住他,手刚触碰到胳膊,便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这並非体表的冷,而是从骨头里渗透出来的冷,冷得如同死人一般。

“你的气血……”沈墨声音颤抖。

“耗尽了。”张曄扯了扯嘴角,“还活著,算我命大。”

沈墨扶他进屋,让他躺在床上,伸手为他把脉。指尖刚搭上手腕,眉头便紧紧皱起。

脉象紊乱得如同乱麻。

气血彻底枯竭,经脉里空空如也,连最基础的循环都难以维持。更可怕的是,神魂也遭受了重创。强行催动武圣意志,反噬比想像中更为严重。

“你疯了……”沈墨从药箱里翻找出几个瓷瓶,倒出丹药塞进张曄嘴里,“十点气血就敢跟通窍境硬拼,你真以为自己有九条命?”

丹药入腹,化作温热的药力散开。

但这点药力,对於此刻的张曄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系统提示】

【气血:0/24】

【状態:濒死·神魂重创】

【镇岳拳熟练度:200/200】

【镇岳拳突破:大成】

【“不退”拳意深化,领悟度+30%】

【术式反转·进熟练度:25/100】

【警告:强行催动武圣意志,神魂受损严重。若不及时修復,轻则武道根基尽毁,重则魂魄消散】

张曄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微弱的药力。

那药力如同在冰天雪地里燃起的一簇火苗,隨时可能被寒风吹灭。

但他並不后悔。

有些事,必须去做。

有些人,必须诛杀。

“程砚怎么样?”他问道。

“还睡著。”沈墨说,“我给他施了针,暂时压制住了燃血丹的反噬。但最多还能撑五天,五天一过……”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但张曄听懂了。

只有五天时间了。

他要恢復气血,要修復神魂,要去鼓楼诛杀赵永年,还要去虹口道场取续脉生骨丹。

这可能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做到。

“沈墨,”张曄睁开眼,看向站在床边的医者,“有办法让我在两天內恢復吗?”

沈墨沉默良久。

“有。”他最终说道,“但风险极大。”

“说。”

“以毒攻毒。”沈墨从药箱最底层取出一个木盒,打开。盒子里躺著一株通体漆黑的草药,叶片狭长,边缘长著锯齿,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腥气。

“这是『噬魂草』,生长在阴煞匯聚之地。服下后,它会吞噬你体內残存的阴煞,转化为气血。但同时,它也会吞噬你的神魂。”

沈墨看著张曄,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撑不过去,会变成白痴,甚至魂飞魄散。”

张曄盯著那株草药,凝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將其拿了过来。

“怎么服用?”

“捣碎,混著你的血吞下去。”沈墨说,“但我要提醒你,就算撑过去了,你的神魂也会永久受损。往后的武道之路,会比现在艰难十倍。”

“无所谓。”张曄说,“给我。”

沈墨不再劝阻。

他找来药杵,將噬魂草捣成糊状,盛在碗里。张曄咬破指尖,滴了三滴血进去。血液与药糊混合,瞬间沸腾起来,冒起暗红色的泡沫,宛如煮沸的血。

张曄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的瞬间,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骨髓,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魂魄。眼前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嘶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不能吐。

吐了,药效就散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汗水浸透了被褥,身下的床板被指甲抠出深深的刻痕。张曄蜷缩在床上,浑身痉挛,嘴唇咬出了血,但自始至终没发出一声呻吟。

沈墨站在床边,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张曄正在经歷什么。

那是比凌迟更痛苦的折磨。魂魄被一点点撕碎,再一点点重组。每一次重组,都会丟失某些事物,或许是记忆,或许是情感,又或许是作为人所特有的某些部分。

然而,张曄挺过来了。

当天边浮现出鱼肚白时,他止住了颤抖。

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中,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多了一丝此前未曾有过的东西。

宛如淬过火的铁,好似磨过的刀。

【系统提示】

【服用噬魂草】

【阴煞残留彻底清除】

【气血恢復:18/24】

【神魂受损:永久性创伤(武道悟性- 30%)】

【领悟新状態:噬魂之体(阴煞抗性+ 50%,对阴煞系功法伤害+ 20%)】

张曄坐起身来,活动了一番筋骨。

身体依旧十分虚弱,但至少能够行动了。

“谢谢。”他对沈墨说道。

沈墨摇了摇头,並未言语。

有些事情,无需多言。

张曄下了床,走到窗边。

晨光透过窗欞的缝隙洒进来,映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然不同。

宛如一头受伤的狼,舔舐完伤口后,准备再度扑向猎物。

“还有两天。”

他望向鼓楼的方向,低声喃喃自语。

“赵永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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