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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清醒的时间比上次更短,大概只有一盏茶的工夫。但他十分清醒,眼神清明得仿佛从未中过魂种。
他让柳青衣扶他坐起来,靠在墙上,看著密室里的所有人。
“还有四天。”程砚说,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楚,“四天后,我们行动。”
“你的身体撑得住吗?”秦峰皱著眉头问道。
“撑不住也得撑。”程砚说,“藤原先生说得对,母核每多存在一天,就会有更多的人被种下魂种。我们等不起。”
他看向张曄:“纯阳之血,我来取。你只管封印母核。”
张曄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
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安慰都是一种侮辱。程砚需要的是信任,是把他当作还能战斗的同伴,而非需要保护的病人。
“路线记住了吗?”藤原问道。
“记住了。”张曄说,“从排水渠进去,经过四道关卡,到达镜之间。外层守卫用炸药引开,中层式神使交给你和沈烈,內层阴影结界——我进去。”
“封印方法呢?”
“纯阳之血洒在母核周围三丈,隔绝联繫。地脉之力灌注,削弱母核力量。最后……”张曄停顿了一下,“承受反噬,完成封印。”
藤原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调配的药。”他说道,“能够暂时压制魂种的活性。进入镜之间前,每人服用一颗。但要记住,药效仅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內,我们必须完成所有事情,然后撤出来。”
瓷瓶在油灯下散发著暗哑的光泽,瓶身上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隨时都会破碎。
柳青衣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好。
“最后一个问题。”秦峰开口道,“倘若我们失败了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极为残酷,但却不得不问。
密室里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们失败了。”张曄说道,“那就意味著九菊派的仪式无人能够阻挡,黄泉之门將会打开,金陵会沦为炼狱。到那时,我们是生是死,也就没什么区別了。”
他说得十分平淡,就好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然而,这话里的分量,让每个人都心头一沉。
“所以。”张曄站起身来,环顾眾人,“我们没有失败的可能。只能成功,必须成功。”
没有人提出反驳。
因为这是不爭的事实。
沈烈擦拭著他的刀,刀身在油灯下映照出一片冷光。秦峰最后检查了一遍炸药引信,確保每一根都乾燥完好。柳青衣握著程砚的手,式神之力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藤原闭目养神,但手指始终搭在刀柄上,隨时准备拔刀出鞘。
张曄走到窗边——如果那一道木板缝隙能称得上是窗的话。
外面是漆黑的夜晚,码头的灯火星星点点,宛如散落的星辰。更远处,金陵城的轮廓隱匿在夜色之中,好似一头沉睡的巨兽。
这座城市並不知道,有几个人在它的角落里,正准备去做一件可能改变它命运的事情。
这座城市也不知道,这几个人当中,有人身上种著致命的魂种,有人经脉尽断濒临崩溃,有人背负著二十年的血仇,有人刚刚失去挚友。
这座城市更不知道,四天之后,它的地下將会有一场决定生死的战斗。
张曄望著窗外,左手下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陨铁短刀。
刀柄上的纹路他已经无比熟悉,熟悉到闭著眼睛都能描绘出来。这把刀陪伴他从浦海到嘉定,从嘉定到金陵,砍过阴煞守卫,劈过黑龙帮眾,还刺穿了赵永年的胸膛。
现在,它要去面对更为可怕的东西。
母核。
黄泉之眼。
那扇门。
张曄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瀰漫著炭火味、药味、铁锈味以及仓库陈年的霉味。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並不好闻,但却十分真实。
真实到让人能够確定,自己还活著。
“张曄。”
身后传来沈烈的声音。
张曄转过身来。
沈烈站在炉火旁,火光將他半边脸映成红色,另半边则隱藏在阴影里。他手中握著那把擦拭得鋥亮的刀,刀尖垂向地面。
“有件事,我想现在就做。”沈烈说道。
“什么事?”
沈烈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密室中央的空地上。
他脱掉上衣,露出健壮的上身。那身上布满了伤疤,有刀伤、拳印、烫伤——这是二十年江湖生涯留下的印记。但此刻,那些伤疤在火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宛如某种古老的图腾。
沈烈摆出洪拳的起手式。
双拳抱於腰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背脊挺直如松。
接著,他开始打拳。
並非平时那种大开大合的洪拳,而是打得很慢、很缓,一招一式都仿佛在泥沼中移动。每一拳推出,肌肉都紧绷到极致,青筋在手背和额角浮现。每一脚迈出,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但这並非在练功。
张曄看出来了。
沈烈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魂种的侵蚀。他在用二十年来刻进骨髓里的拳架,对抗脑子里那扇门的呼唤。他在用洪拳的刚猛霸道,对抗那种想要放弃、想要沉沦的软弱。
汗水很快从他的额角滑落,滴落在地上,溅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胸口剧烈起伏,但拳架却丝毫不乱。
一招,一式。
一拳,一脚。
密室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注视著沈烈,看著这个被魂种侵蚀、却仍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抗爭的男人。
程砚靠在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柳青衣咬紧了嘴唇,手指紧紧攥著衣角。秦峰放下了手中的炸药,站直身体,像在致敬。藤原睁开双眼,凝视著沈烈,眼神复杂得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张曄佇立原地,右手搭在了刀柄之上。
他在用心感受。
感受沈烈拳劲之中蕴含的那种东西——並非力量,也不是技巧,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执著。宛如在狂风暴雨里死死攥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人,明知稻草终將断裂,却依旧不肯鬆手。
因为一旦鬆手,便一无所有了。
最后一式。
沈烈將双拳合拢,缓缓收回腰间。隨后他保持这一姿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吐气之际,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先前那种疯狂与挣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好似暴风雨过后的海面,看似平静,深处却仍有暗流涌动。
他睁开眼睛,望向张曄。
“我准备好了。”沈烈说道。
张曄点头回应:“我们都准备好了。”
沈烈穿上衣服,回到自己的位置。他不再言语,只是重新开始擦拭刀具。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沉稳而平静。
仿佛已经坦然接受了所有可能的结果,包括死亡。
夜已深到极致。
油灯里的油即將燃尽,灯焰跳动得愈发微弱。秦峰添了最后一次炭,炉火重新旺盛起来,將整个密室映照得通红。
张曄坐回墙边,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地脉之势在体內缓缓流转,宛如暗金色的河流在经脉中奔腾。夜游天赋虽因阴神受损尚在恢復期,但感知已能覆盖方圆五十丈。陨铁短刀置於腰侧,刀身里的赤阳砂隱隱发热,似在呼应著什么。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只待四天之后。
然而就在此时——
咔。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传来。
张曄猛地睁开眼睛。
声音是从他手指上传来的。
他低头看去。
那枚楚天阔所赠的敛息戒——自鼓楼之战后便布满裂纹、一直勉强维持的敛息戒——此刻彻底破碎了。
细密的裂纹从戒面蔓延至戒身,接著整枚戒指如同风化千年的瓷器,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撮粉末,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粉末落在积著灰尘的地面上,几乎难以察觉。
但张曄的心,却沉了下去。
密室里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异常。
“怎么了?”秦峰压低声音问道。
张曄看著地上那撮粉末,缓缓抬起头。
“敛息戒碎了。”他说道。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敛息戒能够遮蔽气息,让通窍境以下的武者难以察觉。
它碎了,就意味著张曄的气息再也无法隱藏。
“收拾东西。”张曄站起身来,“我们暴露了。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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