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八王落幕五胡崛起势难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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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元年十二月初三,
大雪压断了洛阳宫城角楼的檐铃。司马越骑马穿过朱雀门时,铁蹄在结冰的石板上打了几个滑,亲兵连忙上前扶住马鞍。
他没下马,直接策马进了太极殿前的广场。殿门敞著,两排铜鹤灯台倒在地上,积了半尺厚的雪。
几个扫雪的役夫看见队伍进来,扔下竹帚就跑,其中一个瘸腿的老者跑得慢,跪在阶下磕头。
司马越挥了挥手,有部將上去问了几句,回来说是守宫的老吏,已经三天没领到口粮。
司马越翻身下马,把韁绳甩给隨从。他穿著玄色深衣,外罩一件旧貂裘,腰间佩剑未出鞘。走到丹墀底下,抬头看了看匾额,“太极殿”三个字的金漆剥落了一半。他迈步上阶,靴底在石缝里卡住了一下,低头见是一截断箭,箭杆上刻著“成都府造”。他弯腰捡起来,隨手扔进旁边的雪堆。
殿內空荡。原先摆朝臣坐席的地方堆著草料,几匹战马正在啃食。司马越喝了一声,亲兵衝进去把马牵走。他站在御座前,伸手摸了摸扶手,积灰沾了满手。一名参军捧来拂尘要擦,他摆了摆手。转身对身后將领说:“今日在此设宴,犒劳诸军。”话音刚落,有个校尉接口道:“太傅当升座主位。”司马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东侧偏席,在一张矮案后坐下。
酒菜是临时凑的。肉是从西市抢来的冻羊肉,切得厚薄不一;酒是军中存的浊醪,倒在碗里还浮著渣子。诸將陆续入殿,没人穿朝服,多数人披甲带刀。有人进门就嚷著要坐上首,旁边同袍推他一把:“你算哪根葱,也配近太傅?”那人瞪眼要拔刀,被司马越抬手止住。“都坐下。”他说,“今夜不分高低。”
酒过三巡,气氛鬆动。有人拍案唱起军歌,调子粗野,唱的是破城夺旗的事。另一个將领突然站起来,指著对面桌的人骂:“你在河內抢的马,有一半是我部缴获的!”对方冷笑一声:“有本事自己去抢,別在这儿张嘴。”两人越吵越凶,拔出短刃对峙。司马越坐著没动,左右亲兵上前隔开。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时碗沿磕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殿內顿时安静。他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走出大殿。
外面雪停了,月光照在宫墙上,裂痕像蛛网一样爬满砖面。司马越沿著宫道往北走,亲兵远远跟著。他走到一处高台停下,这是原先观星用的灵台,如今栏杆倾塌,石阶上长出枯草。他扶著残柱望出去,只见宫墙外民居十室九空,几处废墟冒著烟,不知是谁在烧木头取暖。昔日天街宽阔,如今拴满了战马,马粪结成黑冰。远处传来犬吠,夹杂著婴儿啼哭。
他站了一个时辰。回到偏殿时,宴席已散,只剩几个醉倒的军官躺在席间打鼾。他召来掌书记,命擬一道詔书:追諡司马颖为“厉王”,以庶人礼葬於邙山;司马顒首级传示三军后焚化,骨灰撒入洛水。书记写完呈上,他提笔在名字旁画了个圈,又在“庶人礼”三字下划了一道,改作“公爵礼”。放下笔时,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他脸上阴影晃动。
次日清晨,司马越召集群僚议事。尚书台应卯的只有三人,太常寺无人到场。他问起百官名录,属下递上一只木匣,打开后里面空无一物。他盯著空匣看了一会儿,合上盖子,放在案角。下令开仓放粮,拨粟米五千石賑济洛阳百姓。又命整修宫门、重立衙署,派使者持节赴兗、豫、青三州宣詔。最后说:“自今日起,政令由太傅府出。”眾人齐声应诺。他挥退眾人,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里,手指轻轻敲击案面,节奏缓慢而沉重。
与此同时,青州临淄城內,王弥正在官署大堂审阅户籍册。屋內生著炭盆,热气熏得窗纸微微发颤。他穿一件素麻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案上堆著十几卷竹简,都是新登记的流民名册。一名下属走进来,低声说:“昨夜又有三百户从北海郡逃来,都安置在城南旧坊。”王弥点头,“按老例分粮,每户给种子一斗,春耕前不得挪用。”下属迟疑道:“有人想自立屯长,打著您的旗號收税。”他抬眼,“抓起来,杖二十,逐出城。”“可……他们说是您旧部。”“旧部犯法,罪加一等。”
中午时分,有头领送来一封密信,说是部下商议,愿共推王弥为“齐王”,建宗庙,设百官。王弥看完信,当著来人面撕成碎片,扔进炭盆。火苗猛地窜起。他对来人说:“我今日所做,只为保境安民。晋室虽衰,名分尚在,谁再提僭號,以叛论处。”那人低头退出。王弥起身走到院中,雪已化尽,地上泥泞不堪。他叫来工曹主事,命即日起修城防,加固四门瓮城;另设屯田监一人,专管春播事宜。又下令招募工匠,翻修城中塌损屋舍,每修一栋,官府补贴粟米五斗。
傍晚,他亲自出城巡视。一行人骑马行至东郊,见数十名农夫正在清理沟渠。一个老汉拄著铁锹过来,说去年秋涝毁了两顷地,今年想引渠水灌溉。王弥下马,蹲在沟边用手丈量深度,说:“明日调五十人来帮工,官府出料。”老汉连声道谢。回城路上,有孩童在路边喊:“齐公来了!”一群孩子围上来,仰头看他。他从怀里掏出几块干饼分给他们。有个孩子问:“你是不是皇帝?”他摇头:“我不是皇帝,我是管你们吃饭的人。”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开了。
河北襄国城,石勒一早登上西城楼。雪后初晴,阳光照在城墙上泛著白光。他裹著一件羊皮袄,左脸的伤疤在日光下显得更深。几名部將已在城楼等候。他问:“昨日派出的使节回来了吗?”一人答:“冀州西南三座坞堡答应互市,每月供粮三百石,换我方铁器。”“其余呢?”“曲阳、柏人两寨闭门不纳,还杀了信使。”石勒点头,“知道了。”
他走下城楼,直奔校场。五千新编步骑已列阵完毕,旗帜整齐。他骑上黑马,绕阵一周,大声说:“自今日起,每人日食两餐,早粟晚菜,若有剋扣,杀无赦!操练期间擅离队列者,鞭三十;私斗伤人者,斩!”士兵齐声应诺。训话毕,他下令分队演练攻城、布阵、截粮道。自己站在高台上亲自督看,发现有队形散乱,立刻命旗官举红旗警示。
午后,他召集心腹议事。有人建议趁势攻打曲阳,夺其粮仓。石勒摇头:“曲阳寨高粮足,强攻伤亡必重。”他拿起一根木棍,在沙盘上划出路线,“派五百轻骑,每日凌晨出城,专截其运粮队。断粮半月,他们自然低头。”又说:“派人去周边小村传话,凡愿归附者,免三年赋役,子女可入学堂识字。”眾人称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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