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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四,辰时。
长安城头,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郭从义立於城楼之上,遥望东方,史弘肇的大军正在入城。
郭从义快步迎下城楼。
“史令公!”
“郭太尉!”史弘肇翻身下马,抱拳还礼,声如洪钟,“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到了!郭威那边可有消息?”
郭从义引著他往节度使衙署走,边走边道:“郭枢密昨日来信,大军已过黄河,两日后可抵长安。”
“两日?”史弘肇眉头一挑,“那敢情好!等他一到,咱们合兵一处,直接踏平凤翔!”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疾步而来,单膝跪地:
“报!涇州遣使求援!”
郭从义脚步一顿。
片刻后,节度使衙署正堂。
史懿的求援信摊在案上,墨跡犹新。信写得仓促,字跡潦草,但意思分明——十月初一,蜀军主力自凤翔北上,兵锋直指涇州。史懿率部回援,途中与蜀军前锋遭遇,断后两千骑全军覆没。
郭从义按行程推算,如今蜀军大概已经围城。
郭从义看完,將信递给史弘肇。
史弘肇粗粗扫了一眼,眉头便拧了起来。
王守恩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变了。他上前一步,指著舆图上涇州的位置,声音比平日急了几分:
“郭太尉,史令公,涇州若失,下一个可就是庆州!”
他是邠州节度使,庆州是他的辖区,庆州守军此刻正隨他驻防咸阳,老家几乎空城。蜀军若拿下涇州,顺势东进,庆州根本无兵可守。
史弘肇抬眼看他,又看向舆图。片刻后,他开口:
“蜀军既然远征涇州,凤翔留守人马必定不多,我率护圣军马军,两日可抵凤翔。届时断他粮道,涇州之围自解。”
王守恩眼睛一亮,正要说话,郭从义却摇了摇头。
“史令公,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呢?”
史弘肇看向他。
郭从义走到舆图前,指著岐山一带:
“蜀军若在岐山设伏,就等我大军西进,该怎么办?况且武功、扶风两县,已被王景崇占据。武功、扶风二县已在叛军手中,令公若攻凤翔,必先破此二城,费时费力。”
史弘肇眉头一拧:“那依郭太尉之意,涇州不救了?”
郭从义沉默片刻,缓声道:
“两害相权取其轻。涇州若失,尚有庆州、邠州可守;长安若失,我等万死莫赎。”
史弘肇盯著他,声音沉下来:
“郭太尉,打仗岂能瞻前顾后?你我合兵一处,步骑两万有余。就算碰上蜀军主力,也未尝不能一战。郭威还有两日便到,我先行一步,探探虚实,乃兵家正理。”
郭从义望著他,良久不语。
堂中一时静默。
王守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不敢插话。
终於,郭从义轻轻嘆了口气。
“史令公既然决意如此,某……也无话可说。”
史弘肇重重抱拳,转身大步跨出正堂。
“传令!”他的声音从廊下传来,震得瓦片似乎都在响,“护圣军马军,即刻整兵!明日卯时,出兵武功!”
夕阳西斜,將涇州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城墙上,到处都是箭矢凿出的凹痕,几处垛口已经塌了半截,碎石散落一地。墙根下,横七竖八躺著几十具尸首,有的是蜀军,有的是汉军,血渗进夯土里,凝成发黑的一团。
史懿倚靠在城墙內侧的箭楼立柱上,甲冑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他盯著城外那片连绵的营帐,目光发直。
城外,蜀军中军大帐。
韩保贞踞坐帅案之后,面前摊著一张涇州城防图。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这几日攻城的情形——哪里突破过,哪里受阻最重,哪里守军反击最猛。
两天了。
他原以为,涇州撑不过一天。城里的守军不到六千,且多是败退之师,士气已墮。可他没想到,那个史懿,竟硬生生扛了两天。
那个姓史的,比他想像的硬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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